第2章：起步

第二天一早，顾凡特意穿上了自己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西装。这套西装是他大学毕业时为了拍毕业照，咬牙从商场打折区淘来的。深灰色的面料，虽然剪裁还算合身，但因为长时间压在衣柜最底层，又没经过熨烫，显得有点皱巴巴的。领口和袖口也有些磨损的痕迹，透着一股子廉价感。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勉强把领带系好，又用手抹了抹头发，试图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凌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长期熬夜的成果。他苦笑了一下，这副模样，跟那些金融精英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刚从网吧出来的网瘾少年。
“算了，能穿就行。”他嘀咕了一句，心里却还是有些忐忑。这身行头，在游戏里他能指挥千军万马，在现实中，却连最基本的自信都给不了他。他没吃早饭，胃里空荡荡的，但紧张感却让他一点胃口都没有。随便抓了把钥匙和手机，他就匆匆出了门。
从出租屋到市中心，平时坐公交车得一个多小时。顾凡为了不迟到，也为了给自己壮壮胆，奢侈地打了个车。出租车在车流中穿梭，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越靠近市中心，高楼大厦就越多，车窗外也变得越来越光鲜亮丽。当那栋直插云霄的玻璃幕墙大厦出现在视野中时，顾凡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瀚海资本。
他仰头看着那栋气派的建筑，阳光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仿佛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这地方，光是门口那几个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的保安都透着一股子精英范儿，他们笔直地站在那里，眼神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顾凡觉得自己跟他们格格不入，就像一个误闯了高级宴会的穷小子。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紧张，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大厦内部更是富丽堂皇。宽敞明亮的大厅，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耳边是轻柔的背景音乐，以及人们低声交谈的声音。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职业化的严肃。顾凡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声响。
他按照陆天行给的指示，找到了电梯间。电梯是那种高速梯，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将他送到了三十八层。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敞明亮的办公区。这里不像大厅那么喧嚣，但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忙碌氛围。顾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然后开始寻找HR总监办公室。
走廊尽头，一扇磨砂玻璃门上，赫然写着“人力资源部总监办公室”。顾凡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抬起手，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顾凡推开门，办公室里布置得简洁而专业，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盆绿植，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一个打扮精致、妆容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目光落在顾凡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顾凡刚想开口介绍自己，他甚至已经把那句准备好的“您好，我叫顾凡，是来应聘的”在心里过了一遍。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那个中年女人却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原本带着审视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她的笑容很标准，嘴角微微上扬，眼角也带着笑意，但顾凡总觉得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公式化。
“哎呀，是顾凡顾先生吧？陆总都跟我打过招呼了，快请坐快请坐！”她的语气也变得热情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丝的恭敬。她一边说着，一边绕过办公桌，快步走到顾凡面前，伸出手示意他坐到会客区的沙发上。
顾凡有点懵，这待遇，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自己至少得先递简历，然后HR会问他一堆问题，比如“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你对金融行业有什么看法？”“你有什么特长？”之类的。他甚至都做好了被盘问一番，甚至被挑剔一番的准备。可现在，他连自我介绍都没说出口，就被直接奉为上宾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僵硬地在沙发上坐下，身体有些不自然。HR总监则走到饮水机旁，一边给他倒水，一边笑眯眯地说：“陆总特意交代了，您是他的远房亲戚，要好好照顾。他说了，您虽然刚毕业，但能力很强，尤其是在统筹协调方面，很有天赋。”
顾凡听着这些话，心里更是一头雾水。陆天行什么时候跟她说了这些？自己什么时候在统筹协调方面很有天赋了？难道是游戏里指挥团战的能力？他想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HR总监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继续说道：“这样吧，您就先到交易一部当个交易助理，跟着石磊经理，他可是我们公司的老将了，经验丰富，您跟着他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顾凡心里咯噔一下，交易助理？这不就是打杂的吗？他之前投简历的时候，也看到过一些公司招聘交易助理，基本上都是负责整理文件、跑腿、端茶倒水之类的活儿。虽然比他之前面试的那些销售岗听起来好听一点，但本质上还是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基础岗位。他本以为陆天行能给他安排个什么高大上的职位，比如分析师助理什么的，没想到还是个助理。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能进来就不错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份工作，一份能让他摆脱“无业游民”身份的工作。哪怕只是个打杂的，只要能进入瀚海资本这种大公司，也算是个好的开始。他告诉自己，先站稳脚跟，以后再慢慢往上爬。
HR总监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些公司规章制度、作息时间之类的。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那种公式化的笑容，语气也一直保持着热情。顾凡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满脑子都在想，陆天行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能量，一句话就能把自己塞进瀚海资本？而且，还让HR总监对自己这么客气？
“好了，顾先生，我带您去交易一部。”HR总监说完，便起身示意顾凡跟上。
顾凡连忙站起来，跟着她出了办公室。一路上，HR总监走在前面，不时地向路过的员工点头示意，而那些员工在看到顾凡时，眼神里都带着点好奇和探究。他们会先看一眼走在前面的HR总监，然后目光落在顾凡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顾凡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他知道，自己这个“关系户”的标签，恐怕是撕不掉了。
他能想象到，明天整个公司都会传开，说人力资源部总监亲自带着一个新人去交易部，而且这个新人还是陆总的远房亲戚。他甚至能听到那些窃窃私语：“看，那就是新来的关系户。”“听说他是陆总的亲戚，直接空降的。”
顾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一直都想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地，可现在，他却不得不接受这种“走后门”的方式。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硬生生贴上了一个标签，无论他以后表现得多好，这个标签都会如影随形。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这些杂念抛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得先适应这里，然后，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个“关系户”。
HR总监带着他穿过几条走廊，最终停在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前。这里比HR部门更加喧嚣，电话声、键盘声、以及人们高声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几十个工位整齐排列，每个工位前都坐着一个人，眼睛紧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十指在键盘上飞舞。这里就是瀚海资本的交易一部。顾凡看着眼前这片忙碌的景象，心里既感到一丝压力，又隐隐生出一种莫名的兴奋。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