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红墙内的茶叙

江漓家楼下的老槐树下，一辆无牌红旗轿车静静停着，车身在晨光里泛着低调的哑光。穿深灰便服的中年人站在车门旁，手指捏着份烫金请柬，见江漓开门，立刻上前两步，递请柬的动作稳得没一丝晃动。
“江先生，这是最高领导的邀约。”中年人声音恭敬，目光扫过江漓身后的客厅，“地点在西郊静心园茶室，今日下午三点，只请您一人前往，我全程陪同，车就在楼下等您。”
江漓接过请柬，指尖触到封面暗纹——那是只有核心层级才认识的标识，他抬头问：“没有具体事由吗？比如需要准备汇报材料，或者聊哪些方面的事？”
“领导只交代了一句。”中年人摇头，语气依旧平稳，“‘就当是朋友间喝杯茶，不用拘谨’。您不用带任何东西，也不用跟其他人说，到了茶室，只有您和领导两人。”
江漓回头看了眼客厅里整理资料的慕容雪，对中年人说：“稍等五分钟，我跟我爱人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半小时后，轿车驶进西郊静心园，绕过假山流水，停在一间木质茶室前。江漓推开车门，就见最高领导正坐在茶桌后，手里捏着茶针，面前的紫砂壶冒着袅袅茶香，见他进来，笑着招手：“江漓，快坐，别站着。这大红袍是去年明前的，刚温好，你先尝尝口感。”
江漓在对面椅子坐下，双手接过领导递来的青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谢谢领导，您日理万机，还麻烦您亲自沏茶，我实在不敢当。”
“什么敢不敢当的。”领导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暖意，“今天不谈工作，先聊家常。常兴之前跟我提过，你闯黑狱那阵子，你爱人慕容雪天天去专案组门口等消息，连班都没法上，现在她情绪稳下来了吗？”
江漓握着茶杯的手指松了些，嘴角露出浅笑：“早稳了，她现在没回原单位，自愿帮‘尘埃’队员的家属整理材料。有的家属不知道怎么申请抚恤金，有的想找队员的遗物，她就帮着对接民政和国安部门，省得家属们跑冤枉路，她说这样心里踏实。”
领导点了点头，拿起茶夹给江漓续上茶：“夫妻同心，还能想着别人，不容易。那你呢？庆功宴上看你坐在最角落，全程没怎么说话，是不是觉得那些热闹跟你没关系？”
江漓沉默了两秒，如实回答：“也不是没关系，就是觉得那些荣誉，更该给牺牲的同志。‘尘埃’小队的老张，到死都没见着女儿最后一面；萧雅被折磨得连电脑都没法长时间用，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受不起那么多敬佩的目光。”
领导放下茶夹，手指轻轻敲了敲茶桌，语气渐渐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随意：“江漓，你的功劳，没人能抹杀——拆‘焦土计划’的炸弹，抓楚老的核心暗桩，救萧雅出黑狱，每一步都踩着刀尖。但你也知道，你用的手段，比如硬闯军事禁区的黑狱，调动境外雇佣兵，让不少人心里犯嘀咕，觉得‘规矩不能这么破’，担心以后有人跟着学，制度就乱了。”
江漓抬起头，迎上领导的目光，没有回避：“我明白，我做的事确实越了线。但当时‘焦土计划’只剩七十二小时，等走完审批流程，电网早断了，萧雅也可能活不下来，我没别的选择，只能那么做。要是因此需要承担责任，我接受。”
领导看着他，眼神里有欣赏，也有考量，沉默片刻后开口：“现在不谈责任，只问你——国家能为你做些什么？你要是想回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的位置给你留着；要是想去地方，西部省份的公安厅厅长，你也能挑；或者你想歇一歇，去中央党校学习，以后再安排更重要的岗位，都可以说。”
茶室里的茶香仿佛淡了些，江漓握着茶杯，指腹摩挲着杯沿，缓缓开口：“领导，我想去基层，就西部的小县城，当个公安副局长就行。那里离老百姓近，能处理些实在事——帮村民抓偷牲口的小偷，调解邻里的宅基地矛盾，比在大机关写报告踏实。而且我做的那些‘破规矩’的事，不适合待在显眼位置，去基层能让大家少些议论，对工作也好。”
领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重新端起茶杯：“你倒实在，放着高位不选，偏要去吃苦。基层条件差，工资也低，你就不怕后悔？”
“不后悔。”江漓摇头，语气坚定，“我这人笨，就会做实在事，基层正好适合我。而且萧雅在西山疗养院，离西部不远，我有空还能去看看她，帮她做做康复训练，也能让她少些孤单。”
领导看着他，眼里的欣赏更浓了，举杯示意：“好，既然你想好了，我就不劝你了。基层能接地气，知道老百姓真正需要什么，比在机关里听汇报管用。以后有困难，不用通过别人，直接给我打电话，国家不会忘了你做的事。”
江漓站起身，双手举杯，茶水面泛起细小的涟漪：“谢谢领导，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信任，也不辜负那些牺牲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