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柳清念!柳清鸢是我的亲姐姐!”
苏念那一声悲愤的呐喊,像一把无形的锥子,刺穿了顾明远最后一道生命防线。
他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猛地回光返照般地瞪大了,死死地,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与柳清鸢如此相似,却又充满了刻骨仇恨的脸。
柳清念……
那个只在妻子信中出现过的,远在国外的妹妹……
原来,她回来了。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原来,这二十年的追魂索命,并非冤魂不散,而是来自活人的复仇。
“嗬……嗬……”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漏气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无尽的恐惧和悔恨,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最后一点意识。
床边的监护仪,发出了一道刺耳的长鸣,屏幕上那条代表着心跳的曲线,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顾明远,死了。
他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幕,是一双圆睁的、充满了惊恐的眼睛。
护士和医生很快冲了进来,病房里顿时一片忙乱。
陆沉拉住了情绪崩溃的苏念,将她带出了那间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病房。
走廊里,苏念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缓缓地滑落,最终蹲在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压抑了二十年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这不是喜悦的泪,也不是解脱的泪,而是无尽的悲伤和委屈。仇人死了,可姐姐,再也回不来了。
陆沉默默地站在她身边,没有劝慰,只是静静地守护着。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她需要将这二十年的痛苦,彻底地宣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舟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他办完了事,匆匆赶来汇合,却看到了这番景象。
“怎么了这是?”他快步走过来,看着蹲在地上的苏念和一旁脸色凝重的陆沉,心里咯噔一下,“顾明远他……”
“死了。”陆沉的声音很低沉。
沈舟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死了也好,便宜他了。”
他看向苏念,有些担心地问:“她……没事吧?”
陆沉摇了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苏念的哭声渐渐停了。她抬起头,双眼红肿,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坚定。
她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看向陆沉和沈舟。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有些事,我该告诉你们了。”
三人离开了医院,沈舟开着他那辆破吉普,在附近找了一家通宵营业的茶餐厅。
现在是凌晨,餐厅里没什么人,显得格外安静。
三人要了一个角落的卡座,沈舟点了三杯热饮。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沈舟将一杯热可可推到苏念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在病房里喊的……柳清念,是你?”
苏念捧着温热的杯子,点了点头。
“苏念,只是我回国后用的化名。我的本名,叫柳清念。”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二十年的往事,都从肺里吐出来,“柳清鸢,是我的亲姐姐。”
“亲姐姐?”沈舟皱起了眉头,“不对啊,我查过卷宗,柳清鸢的家庭关系很简单,她是独生女。”
“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柳清念轻声解释道,“我母亲……当年和我父亲没有名分。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带我去了国外定居。所以,在江城,几乎没人知道我的存在。柳家,也从不公开承认我。”
“那你姐姐……”
“姐姐她对我很好。”柳清念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暖的怀念,“虽然我们隔着千山万水,但我们一直保持着通信。她会把她所有的心事都写在信里告诉我,包括她认识了顾明远,爱上了他,要嫁给他……”
“那你是什么时候觉得不对劲的?”陆沉问道。
“就在她出事前的半个月。”柳清念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我收到了她寄来的最后一封信。那封信很短,也很奇怪,信上的字迹很潦草,她只说,她觉得很不安,说顾明远好像变了一个人,让她觉得害怕。信的最后,她让我尽快回来一趟,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跟我说。”
“求助信。”沈舟立刻明白了。
“对。”柳清念点了点头,“我当时就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我立刻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买了最快的机票往回赶。可是……等我下了飞机,打开手机,铺天盖地都是姐姐的死讯……”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很快就平复了。
“当时警方已经结案了,他们说凶手是入室抢劫的,还说最大的嫌疑人,是当时负责尸检的法医,也就是你的父亲,陆法医。说他收了顾明远的钱,做了伪证,然后畏罪潜逃了。”
她看向陆沉,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那时候,我也差点信了。”
陆沉摇了摇头:“不怪你,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父亲。”
“我根本不相信姐姐是死于意外抢劫。”柳清念继续说道,“我留了下来,一边打工,一边偷偷地调查。可是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能查到什么呢?所有线索,到顾明远和方卉那里,就都断了。”
“那后来呢?你是怎么想到用灵异主播这个身份的?”沈舟好奇地问。
“那是一个意外的发现。”柳清念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在调查的过程中,我慢慢发现,我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
“我能感觉到一些……常人感觉不到的东西。”她斟酌着用词,“尤其是在一些发生过不幸事件的地方,我能很清晰地感知到那里残留的强烈情绪,比如恐惧、悲伤、怨恨……有时候,脑子里甚至会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沈舟张了张嘴,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是说……你有特异功能?”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特异功能。”柳清念摇了摇头,“我更愿意称它为一种特殊的灵觉体质。一开始我很害怕,但后来我发现,这种能力,或许能帮我找到姐姐死亡的真相。”
“所以,你就伪装成了一个灵异主播。”陆沉替她说了下去。
“没错。”柳清念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这个身份是最好的掩护。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调查各种所谓的‘灵异事件’,去那些阴气重的地方,寻找和我姐姐案子相关的线索,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槐荫路44号,就是你最终的目标。”
“是。”柳清念看着陆沉,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我查了很多年,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那栋房子。我知道,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那栋房子里。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进去的机会。直到我听说,那栋房子被卖掉了。”
“你算准了,住进去的人,会成为揭开真相的关键?”
“我算准了,那栋房子里我姐姐的怨气,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住进去的人。”柳清...念坦白道,“当我查到,买下那栋房子的人,竟然是陆国栋法医的儿子时,我就知道,这不是巧合,这是天意。”
“所以,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个案子。”陆沉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柳清念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地承认了,“陆沉,对不起。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你是唯一能帮我,也是唯一能帮你父亲洗刷冤屈的人。事实证明,我没有算错。”
茶餐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顾明远死了,柳清念也坦白了全部的身世。
二十年的迷雾,至此,终于被彻底拨开。但所有人都清楚,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顾明远死了,但他临死前,已经指证了方卉和李建国。”沈舟打破了沉默,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现在,该轮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