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盒中凶刃

沈舟离开后，废弃的民房里，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证明着这里并非与世隔绝。
陆沉和柳清念没有交谈，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桌上那个古朴的红木牡丹盒上。
这个盒子，是柳清鸢的遗物，却被方卉占据了二十年。它既承载着一个姐姐对妹妹最深的思念，也隐藏着一个凶手最恶毒的秘密。
“这个盒子，我总觉得不对劲。”陆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戴着一副从急救箱里翻出来的乳胶手套，手指轻轻地在盒子的侧壁上摩挲着。
“除了放遗书和磁带的夹层，还有别的地方吗？”柳清念轻声问道。
“不好说。”陆沉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仔细地审视着木盒的每一寸纹理，“你看这里的榫卯结构，非常精密，是老木匠的手艺。这种手艺做出来的东西，讲究一个‘天衣无缝’。但它的重量，和我估算的，稍微有点出入。”
作为一名法医，他对重量和结构的敏感，已经深入骨髓。哪怕只是几克的差异，也足以引起他的警觉。
“你的意思是……”
“里面可能还有东西。”陆沉说着，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了一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片。
他没有用蛮力去撬，而是将刀片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盒子侧壁一条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缝隙中，然后，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前滑动。
柳清念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
金属刀片划过致密的红木，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陆沉的动作很稳，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仿佛他不是在开一个木盒，而是在进行一台精密的颅脑手术。
突然，刀尖在某个位置，微微一顿。
“找到了。”陆沉低声说。
他没有继续向前，而是用刀尖，在那个位置轻轻向下一压。
只听“咔哒”一声，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看起来天衣无缝的侧壁，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然后平滑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了一个比主夹层要小得多，也更加隐秘的暗格。
柳清念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她从来不知道，姐姐最珍爱的这个盒子里，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她从未发现过的秘密。
暗格里没有文件，也没有任何纸张。
只有一块被层层油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油布已经泛黄发硬，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陆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东西取了出来，放在桌上，然后用刀片，一点点地割开已经脆化的油布。
当包裹物被完全揭开，里面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柄匕首。
一柄造型古典、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精美的匕首。它的手柄似乎是某种兽骨打磨而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但真正让人心悸的，是它的刀刃。
那森冷的刀刃上，即使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依旧能看到一片片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色痕迹。那些痕迹，早已失去了血液原有的颜色，变成了丑陋的、斑驳的黑褐色，深深地沁入了金属的纹理之中，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血腥的过往。
“这是……”陆沉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话还没说完，身边的柳清念，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清念？你怎么了？”陆沉立刻转过头，却看到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冷……”柳清念抱着胳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都在打战，“好冷……一股寒气，从骨头里冒出来……”
她死死地盯着那柄匕首，瞳孔里充满了恐惧。
就在看到匕首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穿透了时空，狠狠地扎进了她的身体。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幅幅血腥而破碎的画面。
是姐姐！
是姐姐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她能感觉到，冰冷的刀锋，刺入身体的剧痛。她能听到，姐姐临死前，那绝望而不甘的悲鸣。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是它……就是它……”柳清念睁开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她指着那柄匕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方卉……方卉就是用这把刀，刺伤了姐姐！”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他扶住摇摇欲坠的柳清念，让她坐到椅子上。
“你确定吗？”
“我确定！”柳清念用力地点着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我能感觉到……我能感觉到姐姐的痛苦和怨恨……全都附在这把刀上……”
“凶器……”陆沉看着那柄匕首，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凶器。可是……方卉为什么不把它扔掉？销毁证据，是凶手的本能。把凶器留在身边，还藏在这么重要的地方，这根本不合常理！”
这是一个巨大的、无法解释的矛盾。
“因为她丢不掉。”柳清念喘息着，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声音依旧虚弱，“她不敢丢。”
“不敢丢？什么意思？”陆沉不解地问。
“这把刀上，沾了我姐姐的血，也承载了她临死前最强烈的怨念。”柳清念看着陆沉，一字一句地解释道，“如果方卉把它随便丢掉，这股怨念就会挣脱束缚，永远地缠着她，让她夜不能寐，日夜不得安宁！”
陆沉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虽然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柳清念的话，却为方卉那不合常理的行为，提供了一个听起来无比荒谬、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所以……”
“所以，她想到了一个最恶毒的办法。”柳清念的眼中，充满了恨意，“这个牡丹盒，是我姐姐生前最珍视的东西，上面有姐姐最熟悉、最亲近的气息。方卉把这柄沾满姐姐怨念的凶器，藏在姐姐最珍视的盒子里，就是想利用姐姐自己的气息，来镇压这柄匕首上的怨念！”
陆沉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藏匿证据。
这是用一个亡魂最珍爱之物，来封印她自己的怨恨。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永无止境的亵渎和镇压！
“这个女人……”陆沉看着那柄匕首，又看了看雕刻着牡丹的盒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的心，到底有多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