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决裂

雨过天晴，清晨的阳光透过山洞口的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苏清沅一早就外出寻找食物和干净的水源了。洞内，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点余温。裴箫靠着岩壁，正在检查自己腿上的伤口，而夏星眠的烧已经退了，但身体依旧有些虚弱，她裹着一条薄毯，靠在另一侧闭目养神。
洞里一片安静，直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洞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夏星眠和裴箫同时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是苏腹良。
他脸上挂着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仿佛真的是一位偶然路过、关心晚辈的慈祥长者。
“夏小姐，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了？”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目光在夏星眠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裴箫缠着纱布的腿，“哎呀，裴小哥也受伤了？这岛上确实危险，你们年轻人可要多加小心啊。”
裴箫冷哼了一声，没有搭话，只是眼神戒备地盯着他。
夏星眠则淡淡地开口：“多谢苏老先生关心，一点小毛病，死不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苏腹良在她对面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将拐杖靠在一边，语气里满是关切，“女孩子家家的，身体最重要。清沅那孩子也是，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跟着他吃这种苦呢。他要是知道你病了，肯定心疼坏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听起来全是一个长辈对自家孩子朋友的关心。
但在确认了裴箫腿上的伤势让他无法在短时间内构成任何威胁后，苏腹良话锋一转，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了夏星眠身上。
“夏小姐，相处了这么些天，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姑娘。聪明、果断，有主见，比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丫头强多了。”他先是夸赞了一番，然后话语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我们家清沅呢，虽然看起来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但他从小被我惯坏了，性子有些软弱，没什么主见。说句不好听的，恐怕……配不上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
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为她着想的姿态。
“你们现在走得太近，我这个做长辈的，其实是有些担心的。我怕啊，怕清沅会耽误了你。你本该有更好的前程，不该被他拖累。”
山洞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夏星眠何等聪明，立刻就听出了他这番看似“为你好”的话语背后，那赤裸裸的挑拨和对自己儿子的贬低。
她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苏老先生，您真是说笑了。”她掀开毯子，慢慢坐直了身体，迎上苏腹良的视线，“您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想，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比您更清楚。他是不是软弱，有没有主见，我心里有数。”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至于配不配得上，会不会拖累，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就不劳您这么大年纪，还为我们年轻人的事情费心了。”夏-星眠的目光落在他那条不便的腿上，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您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吧。毕竟，这岛上的路可不好走，万一不小心摔了，清沅知道了，可是会担心的。”
夏星眠这番毫不客气的回敬，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瞬间撕碎了苏腹良脸上那层慈祥和蔼的伪装。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眼神中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阴鸷与狠毒。
“你……！”
他猛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没站稳。
“小丫头片子，给你脸你不要脸！”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我告诉你，苏家的门，不是你这种货色能进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上前一步，在裴箫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伸出那只干枯却有力的大手，一把掐住了夏星眠的脖子，将她狠狠地掼在了身后的岩壁上！
“咳……！”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夏星眠的眼前瞬间发黑。
“你别逼我对你动手！”苏腹良的脸凑到她面前，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口中喷出的气息充满了恶毒的威胁，“我警告你，离我儿子远一点！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座岛上消失得无声无息！”
“放……放开她！”裴箫怒吼一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腿上的剧痛却让他一下子摔倒在地。
就在夏星眠感觉肺里的空气快要被抽干，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
一个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洞口冲了进来！
“砰！”
一声闷响，苏腹良像是被一头愤怒的公牛狠狠撞上，整个人向侧面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是苏清沅回来了！
他手里还提着一袋刚采摘的野果，此刻却散落了一地。他看也没看地上的苏腹良，第一时间冲到夏星眠身边，将她紧紧护在自己身后。
“咳咳……咳……”夏星眠靠着他的后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脖子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
苏清沅转过身，一双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赤红，死死地瞪着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养父。
那是他第一次，用一种夹杂着失望、愤怒和决绝的眼神，看着这个他曾经无比敬重的人。
苏腹良被他看得心头发怵，却依旧嘴硬道：“清沅！你来得正好！这个女人心怀不轨，她……”
“不准你碰她！”
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的怒吼，打断了苏腹良的话。
这声怒吼回荡在整个山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不容置喙的坚决。
父子之间，在这一刻，彻底撕破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