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K的动摇

“阿瓦隆”核心大厅，已然化为一片血与火的地狱。
那些悍不畏死的深渊怪物，仿佛无穷无尽，它们用利爪和腐蚀性的体液，疯狂地冲击着“归序者”引以为傲的钢铁防线。
战斗机器人精准的激光射击，虽然能瞬间蒸发掉一头怪物，但下一秒，就会有十头怪物从同伴的残骸上踩过，继续向前冲锋。
“轰！”
博士那由无数蠕虫和血肉构成的巨大魔躯，只是随意地一挥手，便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将一整队的战斗机器人连同它们脚下的合金地板，一同吞噬进了未知的虚空。
“不够！不够！你们的抵抗，就像是餐前无聊的助兴节目！”博士癫狂的笑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执棋者’！你那可笑的‘秩序’，在我主伟大的‘混乱’面前，不堪一击！”
“聒噪的‘BUG’。”
一直高高在上的“执棋者”，终于无法再保持他那旁观者的姿态。
他那笼罩在阴影中的身躯，缓缓漂浮到半空中。他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用他那冰冷的合成音，吐出了几个字节。
“权限指令：空间凝固。”
一瞬间，冲在最前方的一片深渊怪物，连同它们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部凝固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权限指令：物质崩解。”
话音落下，那些被凝固的怪物，便如同沙雕一般，无声无息地分解成了最基础的粒子，消散于无形。
然而，博士只是发出了更加刺耳的嘲笑。
“哈哈哈哈！修改物理法则？真是幼稚的把戏！在绝对的混乱面前，你所谓的法则，就是一张废纸！”
他猛地张开巨口，一道纯粹由毁灭与疯狂构成的黑色混沌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地轰向“执棋者”！
“执棋者”的“秩序”法则，在与这股不讲任何道理的野蛮力量碰撞的瞬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他那阴影构成的身躯，也被震得一阵晃动。
战场的一角，K麻木地挥动着手中的高频粒子刃，将一头扑上来的怪物斩成两段。
黑色的血液溅满了他的作战服，但他仿佛毫无所觉。他的眼神，空洞、迷茫，又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
就在刚才，他清楚地听到了“执棋者”通过内部通讯，下达的冷酷命令。
“启动‘净化协议’，封闭外围一至七号生活区，切断所有维生系统，将深渊主力阻挡在外围。”
“可是执棋者大人！那里……那里还有我们数千名同胞！”通讯器里传来一位区域主管惊骇的声音。
“工具的损耗，是必要的成本。”“执棋者”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紧接着，K就听到了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无数同胞绝望的惨叫与被怪物啃食的恐怖声响，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他看着那个为了保全核心、视人命如草芥的“执棋者”，又看了看那个要将一切都拖入毁灭的博士。
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与战栗，让他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一头体型格外庞大、浑身长满了骨刺的深渊领主，狡猾地绕过了主战场的炮火，它那猩红的复眼，死死地盯上了K身后不远处，那个浸泡着“人造守望者”少年的巨大培养槽！
“吼——！”
它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过去！
“危险！”
K的大脑还来不及处理这条信息，他的身体，已经第一次比“执棋者”的命令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放弃了自己需要死守的防区，一个闪身，转身挡在了那个巨大的培养槽前！
“K！你在做什么？！立刻回到你的防区！那是命令！”
“执棋者”震怒的声音，立刻在他的通讯器中炸响。
然而，K没有理会。他看着培养槽中那个与自己如此相像的、沉睡的“弟弟”，看着这个与自己一样，从诞生之初就被定义为“工具”的悲惨生命，第一次，拒绝了命令。
他知道，一旦自己离开，这个还没有来得及睁眼看看世界的“工具”，就会被那头怪物，毫不留情地摧毁。
就在他分神的这短短一瞬间，那头深渊领主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利爪，已经撕裂空气，狠狠地拍到了他的面前！
“唔！”
K交叉双臂，全力格挡，但那股沛然巨力依旧将他整个人击飞了出去！
“砰！”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培养槽上。
“噗——”
一大口鲜血，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咔嚓……”
他身后的培养槽，也因为这剧烈的撞击，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翠绿色的营养液汩汩流出，槽内的少年，也因为这剧烈的震荡，生命体征开始急速衰退！
“吼！”
一击得手，那头深渊领主没有给K任何喘息的机会，它再次扬起利爪，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将这个“违抗者”和那个“次品”，一同撕成碎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冲了过来，挡在了K的身前。
是顾临安！
他并没有趁机攻击这个不久前还生死相向的敌人，反而怒吼一声，将阳魄玉佩的力量催动到极致，同时启动了身上所有“记录员”出品的防御装备！
“轰——！！！”
深渊领主的利爪，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顾临安撑开的能量护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顾临安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脚下的合金地板都被踩出了两个深深的凹陷，但他硬是扛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他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挂着血迹、眼神复杂的K，喘着粗气，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想看着他死吗？！你不是工具，你是人！”
“你……是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惊雷，狠狠地劈开了K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他那因为失血和痛苦而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
也就在这时，一个清越、坚定、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的女声，通过顾临安敞开的通讯频道，清晰地响了起来：
“K！我们不是敌人！真正的敌人，是那个想把所有人都变成工具和柴薪的疯子！”
是苏小曼！她在遥远的东海，通过胡翠花潜入的视角，看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看看你的创造者，再看看你想要毁灭的世界！K，你真的要为那样一个冷酷的‘秩序’，献上自己的所有吗？”苏小曼的声音，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把‘天之钥’给我，我们一起，结束这一切！”
K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依旧在与博士缠斗、对他和身后那个“弟弟”的死活不管不顾的“执棋者”。
他又低下头，看了看为了救自己而身处险境的“敌人”顾临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怀中，那枚正散发着微光的、冰冷的“天之钥”上。
他终于，做出了选择。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了那枚闪烁着璀璨星光的“天之钥”，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扔向了顾临安！
“带他走！快！”
他嘶吼着，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也充满了……新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