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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破财伤身之灾

2025-10-05 09:07
苏离那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柳依依的心上。
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与慌乱。她精心准备的所有说辞,所有梨花带雨的表演,都是建立在苏离还是那个愚蠢、冲动、会被三言两语激怒或哄骗的安乐郡主的基础上。
可眼前的苏离,冷静得可怕。
她不怒,不恼,甚至没有表现出半分被“情敌”挑衅的嫉妒,只是用一种看穿一切的、带着淡淡嘲讽的目光看着她,一句话就戳中了她所有表演背后最核心、最不敢宣之于口的野心。
比本郡主更了解沈逸辰?
与他的关系,比本郡主与他更亲近?
这诛心之问,让她如何回答?承认,就是公然承认自己与表哥有私,是觊觎郡主未婚夫的无耻之徒。否认,那她今日这番“为爱牺牲”的表演,又算什么?一个清清白白的“表妹”,有什么资格来对郡主的婚事指手画脚?
柳依依的脑子飞速旋转,眼泪流得更凶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她伏下身,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凄切无比,每一个字都透着委屈与无辜。
“郡主明鉴!郡主明鉴啊!依依万万不敢有此想法!”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依依与表哥之间,清清白白,天地可证!我们……我们真的只是兄妹之情!依依今日斗胆前来,绝无冒犯郡主之意,只是……只是不忍见表哥为情所苦,形容枯槁,才……才想着来替表哥求个情,解开二位的误会……”
她抬起那张泪痕交错的脸,眼神是那么的诚挚,那么的卑微,“依依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人微言轻,本不该多言。可看到表哥那般痛苦,依依……依依的心也像被刀割一样。郡主,您是天之骄女,金枝玉叶,求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再与表哥置气了,好不好?”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重新将话题拉回了“为沈逸辰求情”这个看似无私的立场上,同时还暗暗地捧了苏离一句,试图让她心软。
若是换做旁人,或许真的会被她这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所打动。
然而,苏离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清脆,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与厌烦,像一根尖锐的冰锥,瞬间刺破了柳依依精心营造的悲情氛围。
“行了。”
苏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决断力,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还想继续的哭诉。
“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吧,本郡主看着,眼睛疼。”
柳依依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苏离从主位上站了起来,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她没有弯腰,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柳依依,那眼神,不再是刚才的淡漠,而是变得锐利如炬,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她肮脏的灵魂。
“不过,”苏离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看在你跪了这么久,哭得也算卖力的份上,本郡主今日心情好,就免费给你看个相吧。”
看相?
柳依依彻底懵了,完全跟不上苏离的思路。安乐郡主不是最讨厌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吗?她什么时候会看相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苏离的目光已经像探照灯一样,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脸。那目光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看得柳依依心中阵阵发毛,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面前,所有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阴暗与算计,都无所遁形。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想要低下头,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被迫迎着苏离那洞悉一切的目光。
“柳姑娘,你这面相嘛……”
苏离缓缓开口,声音悠扬,像是在吟诵一首早已注定的判词。
“眉细如柳,眼含秋水,天生的媚骨。可惜啊,你这眉虽细,却形断神散,主心性不定,易生攀附之心。眼虽媚,却光浮神露,是为‘桃花眼’,主多情善妒,易招惹烂桃花,却难得真心人。”
柳依依的心猛地一沉。
苏离说的,竟与她平日里最引以为傲的容貌特征分毫不差,但从苏离嘴里说出来,却全都成了不堪的批语。
苏离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她的鼻梁上,轻轻摇了摇头。
“山根低陷,鼻梁无势。这在相学中,意味着根基浅薄,祖荫无靠,一生难得贵人扶持,凡事只能靠自己钻营算计。即便一时得势,也如无根之浮萍,风雨一来,便会飘摇倾覆。”
柳依依的脸色开始发白。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这不正是她一生最大的痛处吗?
苏离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眼下,那眼神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
“再看你的泪堂,也就是眼下卧蚕之处,色泽发黑,隐有乱纹。此乃子女宫,主子嗣与情缘。泪堂发黑,是为‘苦泪痣’,注定了你一生要为情所困,为情流泪,情路坎坷,所遇非人,即便侥幸有了子嗣,也难享天伦之乐。”
“桃花眼,苦泪痣。”苏离轻笑一声,做出了总结,“柳姑娘,你这面相,虽有几分姿色,能引得一时蜂蝶,却终究上不得台面,注定了是妾侍之命。而且还是那种……不得善终,晚景凄凉的妾侍。”
“妾侍之命”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柳依依的脑中轰然炸响!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咬出血来。她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梦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成为沈府的当家主母,成为人上人。她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身份低微,只配做妾!
可苏离,却用一种如此笃定、如此轻蔑的语气,将这个她最恐惧的词语,像烙印一样打在了她的身上!
“你……你胡说!”柳依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声反驳道,“你这是妖言惑众!”
“妖言?”苏离挑了挑眉,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的反应,她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是不是妖言,你自己心里清楚。本郡主还没说完呢。”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幽幽的寒气。
“更重要的是,本郡主看你印堂之上,隐隐缠绕着一股黑气,虽被你脸上这厚厚的脂粉和可怜的泪水遮掩,却依旧藏不住那股阴私算计的味道。柳姑娘,你嘴角眉梢,皆是算计,心中所想,皆是钻营。须知相由心生,你心术不正,专行那等两面三刀、挑拨离间的阴损之事,这些阴私之气日积月累,早已侵入你的命格。短时间内或许能让你得些小利,可长此以往,必有反噬自身的恶果啊。”
苏离说到最后,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悲悯,仿佛已经看到了她凄惨的未来,“到时候,业力缠身,福报耗尽,那可就不是晚景凄凉那么简单了。”
这番玄之又玄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将柳依依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她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精彩纷呈。她想反驳,却发现苏离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她确实一直在算计,一直在挑拨,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竟被苏离用这种诡异的方式,说了个底朝天!
这怎么可能?苏离怎么会知道这些?
就在柳依依心神大乱,惊疑不定之时,苏离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同情”,看着柳依依。
“你心心念念的沈逸辰,沈公子,他最近的运势,可也不怎么好啊。”
柳依依猛地抬起头。
苏离慢悠悠地说道:“本郡主方才掐指一算,他最近也是印堂晦暗无光,头顶霉运罩顶,比你那情况,还要严重几分。看这气象,不出三日,他必有破财伤身之灾。”
“破财……伤身?”柳依依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没错。”苏离点了点头,唇边的笑意更深了,“柳姑娘,你与他走得如此之近,这人的气运啊,是会相互影响的。他如今是个行走的霉源,你若是不想被他的霉运牵连,最好离他远一点。否则,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苏离再也不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污了自己的眼睛。
她施施然地转身,裙摆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径直朝着殿外走去,只留给柳依依一个高傲而决绝的背影。
“好自为之吧,柳姑娘。”
清冷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随即,一切归于沉寂。
偌大的偏殿里,只剩下柳依依一个人,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苏离刚才说的那些话。
妾侍之命……晚景凄凉……心术不正……反噬自身……
还有……沈逸辰不出三日,必有破财伤身之灾……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冷又怕。理智告诉她,这一定是苏离在胡说八道,是她羞辱自己、恐吓自己的手段。
可苏离那笃定的眼神,那洞悉一切的语气,却又让她无法不感到恐惧。
尤其是关于沈逸辰的那个预言,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在她心里埋下了怀疑与惊惧的种子。
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早已麻木刺痛,可她却感觉不到。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冰冷,不住地发抖。
这苏离……难道真的会什么妖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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