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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群芳宴

2025-10-05 09:08
夏天的风,带着一丝暖意,吹拂着御花园中盛开的各色花卉。皇后娘娘今日心情甚好,特意在园中设下赏花宴,广邀京中各府的适龄贵女,以及宫中几位平日里颇为得脸的嫔妃,一同赏花品茗,吟诗作赋。
苏离作为太后身边炙手可热的红人,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她深知,这种看似风雅的场合,向来是是非之地,少不得又是一番唇枪舌剑,明枪暗箭。
那些平日里养在深闺的贵女们,心思比那九曲回廊还要弯绕,稍有不慎,便可能落入她们精心编织的陷阱。
但苏离也并非怕事之人,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既然躲不过,那便坦然面对。她倒要看看,这些所谓的名门闺秀,又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为了今日的宴会,苏离特意挑选了一件藕荷色的宫装。那宫装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泛着淡淡的柔光,上面用银线精心绣制着缠枝莲纹,花叶舒展,栩栩如生。
既不显得过分张扬,又不失郡主的身份与贵气。
她略施薄粉,未用过多钗环首饰,只在发间斜插了一支白玉兰花簪,更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目如画,整个人显得清丽脱俗,又带着几分不容轻易靠近的疏离感。
当苏离在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进御花园的宴会场地时,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贵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赏花,或品茗,或低声交谈。见到苏离出现,她们的谈笑声不约而同地低了几分,不少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苏离,眼神中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探究,有嫉妒,自然也少不了几分不屑与轻蔑。
毕竟,关于安乐郡主苏离的“光辉事迹”,近来在京城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从金殿拒婚,到“不慎”将前未婚夫沈逸辰撞入荷花池,桩桩件件,都足以让这些循规蹈矩的贵女们瞠目结舌,议论纷纷。
对于这些形形色色的目光,苏离却泰然自若,仿佛丝毫没有察觉。
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仪态从容地向皇后娘娘行了礼,然后便径直走向了早已到场的平阳王府小郡主赵灵儿等人。
“离姐姐,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赵灵儿一见到苏离,便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道,“今日这牡丹开得可真好,就是人太多了些,有些吵闹。”
苏离浅笑着回应,与赵灵儿以及其他几位平日里关系还算不错的宗室小郡主们说笑着,品尝着宫女送上来的精致点心和香茗,对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以及周围隐隐传来的窃窃私语,皆视若无睹。
她这副淡定从容、宠辱不惊的模样,反而让那些原本想看她笑话的人,心中暗自生出几分莫名的忌惮。
酒过三巡,歌舞渐入佳境。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舞女们身姿曼妙,彩袖翻飞,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就在此时,一位身着桃红色华服、头戴累丝嵌宝金凤钗的年轻女子,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葡萄酒,袅袅婷婷地朝着苏离这边走了过来。
这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貌尚算清秀,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气与刻薄。她正是当朝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承安的嫡长女,张婉儿。
张家与沈家素有往来,两家父辈在朝中也算得上是同一阵营。因此,张婉儿与吏部侍郎之子沈逸辰,也算得上是旧识,甚至在沈逸辰与苏离定下婚约之前,张婉儿还曾对沈逸辰有过几分朦胧的好感。
如今,苏离不仅“抛弃”了沈逸辰,还让他在御花园当众出丑,沦为京城笑柄。
张婉儿心中本就对苏离存了几分不平与鄙夷。再加上平日里也听了不少关于苏离“顽劣不堪”、“不学无术”的传闻,此刻见苏离在宴会上依旧谈笑风生,似乎丝毫未受那些负面传闻的影响,心中更是生出了一股无名火。
她觉得,苏离这种女人,根本配不上沈逸辰那样的青年才俊,更不配拥有安乐郡主这样的尊贵身份。
张婉儿莲步轻移,来到苏离的面前,脸上带着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虚伪笑容,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安乐郡主今日真是光彩照人,明艳动人啊。”她先是客套地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只是,婉儿听闻,郡主近日似乎对那些‘安神助眠’的旁门左道之术颇感兴趣,还时常在太后娘娘面前提及。莫不是郡主觉得,我们这些平日里学学女红、习习诗书的,都太过俗气,入不了您的眼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贵女们,纷纷停下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离和张婉儿的身上,眼神中充满了看好戏的期待。
谁都知道,所谓的“安神助眠”之术,不过是苏离用来搪塞太后,解释自己为何会突然“性情大变”的借口。张婉儿此刻旧事重提,分明就是在故意挑衅,暗指苏离不务正业,专好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赵灵儿一听这话,顿时柳眉倒竖,刚要开口替苏离反驳,却被苏离一个不着痕迹的眼神制止了。
苏离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抬起眼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张婉儿那张带着得意与挑衅的脸上,嘴角却噙着一抹云淡风轻的淡笑。
“张小姐此言差矣。”苏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与镇定,“本郡主不过是感念太后娘娘的慈爱,想要为太后分忧解劳,略尽一份孝心罢了。太后娘娘凤体安康,便是天下之福,何来旁门左道一说?”
她顿了顿,目光在张婉儿的脸上一扫而过,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洞悉人心。
“倒是张小姐,”苏离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本郡主看你印堂隐隐发暗,眉宇之间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愁绪。再看你眼下卧蚕之处,虽有桃花泛滥之相,色泽却有些不正,恐是近日家中不得安宁,烂桃花缠身,易惹口舌是非啊。”
苏离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人的耳中:“张小姐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家后院之事,少操心别人的闲事为好。毕竟,家宅不宁,何以安天下?若是为了些许闲气,扰了自家清净,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苏离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轻描淡写地反驳了张婉儿的挑衅,将自己研究“安神助眠”之术归结为对太后的孝心,又话锋一转,直接点出了张婉儿面相上的问题,暗含讥讽地指出她家宅不宁,烂桃花缠身。
张婉儿被苏离这番突如其来的抢白,说得是措手不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本想借着苏离研究“旁门左道”之事来奚落她,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却万万没有想到,苏离非但没有被她激怒,反而三言两语就将了她一军!
更让她心惊的是,苏离竟然一语道破了她近日常为家中庶母争宠之事烦心!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承安虽然官居高位,但后院却并不安宁。张婉儿的生母早逝,继母面慈心苦,又生了几个庶子庶女,平日里为了争夺家产和父亲的宠爱,明争暗斗,手段百出。
最近,张承安新纳了一房年轻貌美的妾室,颇得宠爱,更是引得后院醋海翻波,鸡飞狗跳。
张婉儿作为嫡长女,自然也被卷入其中,为了维护自己和同母弟弟的地位,与继母和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们斗得不可开交,身心俱疲,确实是“家中不得安宁,口舌是非不断”。
而所谓的“烂桃花”,更是戳中了她的痛处。前几日,一个与她家有远亲关系的纨绔子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她的名声,竟然托人上门提亲,言语轻浮,让她又羞又怒,偏偏那人还有些背景,不好直接得罪,让她烦不胜烦。
这些事情,她自认做得隐秘,外人绝不可能知晓。可苏离,这个深居宫中的安乐郡主,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还说得如此精准?
难道……难道她真的会看相不成?
张婉儿心中又惊又怒,被苏离说中了心事,更是恼羞成怒,再也顾不得什么名门闺秀的仪态,尖声叫道:“你……你胡说八道!妖言惑众!你这是在诅咒我!”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尖利刺耳,引得周围的贵女们纷纷侧目,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与探究。
苏离却只是淡淡一笑,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再理会她,仿佛她只是一只无关紧要、聒噪不休的蝼蚁,根本不值得她多费唇舌。
她这副云淡风轻、不屑一顾的态度,更是让张婉儿气得浑身发抖!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怒火和不甘都无处发泄。她想继续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苏离的话,就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得她心慌意乱,无力反击。
最终,张婉儿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涨红着脸,在一片意味深长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去。
这场小小的风波,虽然短暂,却在场的贵女们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们看向苏离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之前,她们只当苏离是个被太后宠坏了的、有些刁蛮任性的郡主,虽然有些手段,但也仅限于此。
可今日一见,她们才发现,这位安乐郡主,远比她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她不仅言辞犀利,反应敏捷,更可怕的是,她似乎真的懂一些玄学异术!
张婉儿家中的那些糟心事,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不是人人都能知道得如此清楚,更不可能像苏离这样,一语道破,还说得如此精准!
一些心思活络的贵女,开始暗中猜测,这安乐郡主,莫非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得了什么高人指点,学会了什么了不得的本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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