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御书房那场看似“偶遇”的解围之后,九皇子萧景珩对苏离的印象,便深刻了不少。
他不再仅仅将她视为那个传闻中刁蛮任性、痴恋沈逸辰的安乐郡主。那个在御书房内,面对太子的刁难,能够从容不迫、三言两语便化解危机,甚至反将太子一军的女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他私下里,也曾不动声色地派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暗卫,去仔细打探过苏离近来的一举一动。
暗卫回报的消息,更是让他对苏离的好奇与探究,与日俱增。
据闻,这位安乐郡主自从上次落水醒来之后,便如同脱胎换骨一般,性情大变。
不仅不再对那沈逸辰纠缠不休,反而变得聪慧果决,行事也颇有章法。
更令人称奇的是,她似乎还真懂些“奇门异术”。比如,她能用一些不知名的香料和手法,轻易安抚了太后多年不愈的头风之症,深得太后喜爱。
又比如,她在赏花宴上对张婉儿那番“面相点评”,事后竟一一应验,使得张家沦为京城笑柄,也让她自己博得了“铁口直断”的名声。
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寻常人难以理解的神秘。
萧景珩将这些信息在心中反复咀嚼,越发觉得这个苏离,像一团迷雾,让人看不透,却又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就在他对苏离的兴趣日益浓厚之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日,宫中悄然传出一个消息:九皇子萧景珩,丢失了一枚对他而言极为重要的玉佩。
那玉佩,并非什么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而是一块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雕刻着简单的祥云图案。
但它的意义,却非同寻常。那是他那位早逝的生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他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念想。
平日里,萧景珩总是将这枚玉佩贴身佩戴,从不离身。
玉佩的突然失踪,让萧景珩虽然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平静与淡漠,但熟悉他的人,比如他身边那位自小服侍他的老太监福安,却能敏锐地察觉到,主子内心深处那份难以掩饰的焦急与失落。
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阴霾。
宫中侍卫奉了皇上之命,暗中在九皇子宫殿内外,以及他常去的地方,进行了地毯式的搜寻,却始终一无所获。那枚玉佩,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宫中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宫人,见财起意,偷走了玉佩。一时间,九皇子宫中人心惶惶,气氛也变得格外压抑。
这个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到了苏离的耳中。
她正在自己的小院中,摆弄着那些从太医院讨来的瓶瓶罐罐,尝试着调配一些前世记忆中的美容养颜方子。听到侍女绘春低声禀报此事时,她手中研磨药材的动作,微微一顿。
玉佩失踪?还是九皇子生母的遗物?
苏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她的,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个能够让她进一步接近萧景珩,展现自身价值,并顺理成章地与他建立更深联系的绝佳机会!
她几乎可以肯定,以萧景珩那看似冷淡、实则重情的性子,生母遗物的失踪,对他而言,打击定然不小。此刻的他,内心必定是焦灼而无助的。
而她,恰好可以成为那个,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
苏离放下手中的药杵,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她知道,萧景珩的生母,当年是病逝在一处极为偏僻冷清的宫殿——静思苑。那里,也成了萧景珩心中一个特殊的存在。每当他心情郁结,或是思念亡母之时,总会独自一人,去那静思苑附近徘徊片刻,寻求一丝心灵的慰藉。
如今玉佩失踪,他定然会去那里。
苏离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她吩咐绘春取来一个小巧的竹篮,又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绿色布裙,头上简单地簪了几朵素雅的珠花,打扮得像个要去郊外采风的邻家少女。
“郡主,您这是要去哪里?”绘春不解地问道。
“去寻几味特殊的草药。”苏离神秘一笑,并未多做解释,提着竹篮便出了门。
她并没有直接前往静思苑,而是在御花园中绕了几个圈子,采摘了一些常见的花草,装点在竹篮里,做足了“采药”的戏码。
然后,她才不紧不慢地,朝着那记忆中偏僻的静思苑方向走去。
静思苑,果然名副其实。
它位于皇宫的西北角,远离了主宫殿群的喧嚣与繁华,周围遍植着高大的梧桐与松柏,显得格外幽静,甚至有些萧瑟。宫墙斑驳,朱漆剥落,透着一股被岁月遗忘的沧桑。
苏离提着竹篮,缓步走在通往静思苑的青石小径上。这里人迹罕至,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鸣。
果然,还未走近静思苑那紧闭的宫门,苏离便远远地看到,一个清瘦孤寂的背影,正静静地伫立在一棵老槐树下。
那人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常服,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他微微垂着头,目光似乎落在脚下的落叶上,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哀伤之中。
正是九皇子,萧景珩。
苏离放慢了脚步,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既有几分采药人的专注,又不失偶遇的自然。
她假装没有看到萧景珩,低着头,在路边的草丛中仔细地搜寻着什么,口中还念念有词,仿佛在辨认草药的种类。
“咦,这株龙葵草长得倒是不错……”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不远处的萧景珩听到。
萧景珩闻声,似乎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微微侧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当他看到是苏离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明显闪过一丝意外与诧异。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位行事总是出人意表的安乐郡主。
苏离此时也仿佛才“发现”了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提着竹篮上前几步,对着萧景珩福了一福。
“苏离参见九皇子殿下。不知殿下也在此处,多有打扰,还望殿下恕罪。”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萧景珩的目光在她手中的竹篮上停留了一瞬,看到里面那些花花草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郡主不必多礼。”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在御书房时,少了几分疏离,“郡主这是……”
“哦,孙女近来对岐黄之术颇感兴趣,听闻这静思苑附近,人迹罕至,常有一些珍稀的草药生长,便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寻到几味。”苏离浅笑着解释道,将手中的竹篮微微晃了晃,露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萧景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便没有再多言,目光又转向了别处,似乎不愿与她多做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尴尬。
苏离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一般,反而往前又凑近了几步,故作关切地打量着他的脸色,轻声问道:“九皇子殿下,您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我看殿下今日面带愁容,眉宇间似乎也有些郁结之气,莫不是……身体又有不适?”
她这话问得极为自然,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关怀,让人很难生出反感。
萧景珩闻言,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苏离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苏离那张带着关切的俏脸上。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不似作伪。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几分疏离:“多谢郡主关心,本王无碍。”
他自然不愿将自己丢失生母遗物这等私密之事,告知一个并不算熟悉的外人。
苏离见他不愿多言,也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
“九皇子殿下……”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几分神秘的意味,“您可是……遗失了什么重要的物件?”
萧景珩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霍然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苏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与警惕。
她怎么会知道?
苏离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眼神中的变化,依旧用那双清澈的眸子望着他,继续轻声说道:“我看殿下眉宇间的气运流转,隐隐有一丝断裂之象,此物……应是与殿下血脉相连,对您而言,意义非凡。”
她微微侧过头,像是在仔细观察着什么,然后又补充道:“而且,观其气运的源头,此物应是长辈所赐,并且……与殿下的母系,渊源颇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准确无误地打开了萧景珩心中那道最隐秘的防线。
血脉相连……长辈所赐……与母系渊源颇深……
这,不正是他丢失的那枚玉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