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扶着萧景珩,只觉得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那滚烫的体温和浓重的血腥味,让她心头一阵阵发紧。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一旁相对干净的草地上,让他平躺下来。
她的手指带着轻微的颤抖,轻轻撕开萧景珩左肩上那被鲜血浸透的玄色衣物。
当衣料被撕开,那狰狞的伤口赫然映入眼帘的瞬间,苏离的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肩胛骨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皮肉外翻,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冒着。更让她心惊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并且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
匕首上淬了剧毒!而且是见血封喉的猛毒!
苏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景珩……”她低唤了一声,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来不及多想,她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也顾不上细看,将里面数枚散发着不同药香的丹药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萧景珩已经有些干裂的口中。
这些丹药,有的是她前世炼制的解毒圣药,有的是今生搜集的疗伤奇珍,每一颗都价值连城,此刻却被她毫不吝惜地用了出来。
“咽下去!”她命令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萧景珩此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但听到苏离的声音,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紧接着,苏离又从随身的荷包中取出一套细如牛毛的银针。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前世所学的医毒之术,认准了萧景珩伤口周围的几处重要穴位,手法精准而迅速地刺了下去。
冰冷的银针刺入皮肉,萧景珩闷哼了一声,眉头蹙得更紧。
苏离封住了他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暂时阻止了毒素向心脉蔓延的速度。但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若不能尽快将毒素逼出,后果不堪设想!
她一边紧张地施救,一边看着萧景珩那张因为失血和中毒而变得惨白如金纸的脸,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了红色,一层水雾迅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刀?你知不知道,若是你……你出了什么事,我……”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后面的话,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而虚弱的手,轻轻地覆在了她的嘴唇上,阻止了她未竟的话语。
苏离浑身一僵,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萧景珩。
只见他苍白的脸上,竟然努力地挤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很浅,很淡,却像是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苏离心中所有的冰冷和恐惧。
他的声音虽然微弱得如同蚊蚋,断断续续,却异常的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苏离的心上:
“离儿……别……别哭……我……我没事……”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积攒力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能……能保护你……我……我心甘情愿……”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了苏离心中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轰——!”
苏离只觉得心中的某个地方,彻底塌陷了。
她再也忍不住,那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滚落下来,划过她光洁的脸颊,滴落在萧景珩冰冷的手背上,滚烫而灼人。
她活了两辈子,经历了太多的背叛与算计,见惯了人心的险恶与凉薄。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变得坚硬如铁,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而轻易动容。
可是,她错了。
从未有一个人,会像萧景珩这样,在她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刻,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致命的攻击。
从未有一个人,会在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时候,首先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她会不会哭泣。
这份沉甸甸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情意,这份以生命为代价的守护,让她感到既温暖,又心痛,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感动,在胸腔中激荡翻涌。
原来,被人奋不顾身地保护着,是这样一种感觉。
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人,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甚至包括生命。
“呜……”苏离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她低下头,任由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吸了吸鼻子,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萧景珩的伤势刻不容缓!
她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一边小心翼翼地为萧景珩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血,一边哽咽着,用一种带着浓浓鼻音,却依旧不改往日“毒舌”本色的语气说道:
“你这个……拖油瓶皇子……平日里看着挺精明的,算计起人来一套一套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傻……蠢得跟猪一样!”
“谁要你心甘情愿了?本郡主……本郡主需要你保护吗?我告诉你,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我可不负责给你收尸!最多……最多给你挖个坑埋了,省得你曝尸荒野,污了本郡主的眼!”
她嘴上虽然依旧说着刻薄的话,但那微微颤抖的声线,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以及那双红肿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却将她内心深处的担忧、后怕与焦灼,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