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肆被下人扶着重新躺好,他闭着眼睛,看似已经再度昏迷,实则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姜明月身上。
他看着她被扶到椅子上,看着她低头垂眸的柔顺模样,脑子里却回荡着她和那个叫“系统”的东西的对话。
止痛丸?系统空间?
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能眠。
大夫很快被请了过来,又是一番折腾。
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老样子:世子爷身子太虚,经不起刺激,需得静养。
姜明月作为那个“刺激”了世子爷的罪魁祸首,被管家秦忠用一种不赞同的眼神请到了外间。
秦忠是侯府的老人,看着秦肆长大,对他忠心耿耿。
他看着姜明月,沉声道:“世子妃,世子爷的身子骨您是知道的,经不起任何折腾。
还请世子妃往后能安分一些,若是世子爷有个三长两短,您……”
他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姜明月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害怕地发抖。
【安分?我要是安分了,下个月就轮到我被乱棍打死了。
老伯,你这是在要我的命啊。】
秦忠正板着脸训话,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顿时一愣。
谁?谁在说话?
他疑惑地环顾四周,外间除了他和姜明月,再无第三个人。
他皱起眉,以为自己是年纪大了,出现了幻听,便没再多想,只是看姜明月这副“知错”的模样,也不好再多加苛责,只能叹了口气,让她早些休息,便转身去照看秦肆了.
姜明月被安排在了婚房的耳房里。
一张小小的榻,一套半旧的被褥。
她躺在上面,感受着额头磕出的包和刚才掐出淤青的大腿传来的阵阵疼痛,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一万遍。
【初级止痛丸,听着就不靠谱。】
她心念一动,一枚小小的、黑乎乎的药丸就出现在了她的手心。
她毫不犹豫地丢进嘴里,咽了下去。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从喉咙蔓延开,额头和腿上的疼痛,竟然真的在片刻之后就减轻了许多。
【嘿,还真有点用。】
姜明月咂咂嘴,总算有了一丝安慰。
折腾了大半夜,她也确实累了,很快就沉沉睡去。
而主卧里,秦肆却毫无睡意。
他静静地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那个女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以及……每一句心声。
他的人生,似乎从这个女人踏入侯府的那一刻起,就拐进了一个完全未知的、诡异的方向。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姜明月就被生物钟叫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雕花房梁,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现代了。
【新的一天,新的作死任务。】
她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系统,今天的KPI是什么?】
【请宿主继续维持骄纵人设,今日任务:打碎房内价值不菲的古董,并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态度。】
姜明月:“……”
她环顾了一下主卧的内室。
秦肆还“昏睡”在床上,呼吸平稳。
房间的陈设虽然简单,但角落里博古架上摆着的几件瓷器,却一看就不是凡品。
釉色温润,器形典雅,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好东西。
姜明月上辈子虽然是个散打冠军,但闲暇时也喜欢逛逛博物馆,对这些古董略知一二。
她走到一个青釉玉壶春瓶前,仔细端详着。
【系统,你确定要我砸这个?这可是前朝的官窑啊!你看这釉色,这开片,完美!一个瓶子都够我上辈子挣好几年的了,就这么砸了?你个败家玩意儿!】
床上,秦肆的睫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一夜未睡,脑子里的疑问越滚越大。
此刻听到姜明月的心声,他心中更是升起一股荒唐的感觉。
一个嫌弃侯府简陋、贪慕虚荣的女人,却能一眼认出前朝官窑,还为它的破碎而感到心痛?
这世上,真有如此矛盾之人?
姜明月在心里滴着血,手上却不得不开始她的表演。
她端起那个玉壶春瓶,假装是要拿去插花,结果手一“滑”。
“哎呀!”
她惊呼一声,那只造型优美的瓶子就从她手中脱出,直直地摔在了坚硬的地砖上。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前朝官窑,瞬间变成了一地碎片。
姜明月的心,也跟着碎了。
【我的钱!我的心好痛!系统我跟你拼了!】
她内心在咆哮,脸上却是一副被吓到了的无辜表情。
她跺了跺脚,像是被这声响惊到,身体一个不稳,又撞向了旁边的桌子。
桌上摆着一套粉彩茶具。
“哐啷啷——”
茶杯茶壶摔了一地,碎得比那个瓶子还彻底。
【……】
姜明月已经心痛到麻木了,【败家,太败家了。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干这种事。】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嘴上却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嘟囔道:“什么破东西,这么不经摔。”
她说着,还故意用脚尖踢了踢一块比较大的碎片,摆出一副“我闯祸了但我不在乎”的骄横模样。
秦肆躺在床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也尽收耳底。
他听着她心疼得快要昏过去,却还要强装无所谓,甚至故意表现得更加恶劣。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或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愚蠢。
她似乎……身不由己。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肆儿,该喝药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身穿素色长裙,气质温婉端庄的中年妇人。
正是秦肆的母亲,上一代镇国公的遗孀,沈柔。
沈柔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一进门,就看到了满地的瓷器碎片,以及站在一片狼藉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有些手足无措的姜明月。
沈柔的脚步一顿,秀丽的眉头微微蹙起。
作为侯府主母,她一向治家严谨,最不喜下人毛手毛脚。
更何况,那只玉壶春瓶,还是先帝御赐之物。
她正要开口询问,目光落在姜明月那张带着几分惊慌和倔强的脸上。
姜明月也看到了她,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正主婆婆来了。
看这架势,是要上演恶婆婆手撕作精儿媳的戏码了?也好,赶紧骂我一顿,把我赶出去,我正好落得清静。】
沈柔刚要开口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她……她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
一个清脆的女声,直接在她脑子里说话。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姜明月,只见对方低着头,嘴唇紧闭,根本没有开口。
是幻觉吗?
沈柔稳了稳心神,正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姜明月见她半天不说话,心里更急了。
【快骂我啊!你倒是快点骂我啊!按照剧情,你不是应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败家、粗鄙、没教养,然后罚我去跪祠堂吗?台词我都给你想好了!】
【“我镇国侯府没有你这样不知礼数的媳妇!”来,快说!】
沈柔端着汤药的手,微微一颤。
这一次,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声音,确实是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
而声音的内容,分明就是眼前这个新媳妇内心的想法。
她……能听到这个孩子的心声?
沈柔的目光再次落在姜明月身上,这一次,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看到了姜明月脸上故作的蛮横,也“听”到了她内心的焦急和催促。
她看到了满地的碎片,也“听”到了她对那些珍贵瓷器碎裂的真心痛惜。
【这可是前朝的官窑啊!……我的心好痛!】
那句充满了悲愤的哀嚎,仿佛还回响在耳边。
一个会为了一只瓶子而真心感到心痛的孩子,又怎么会是传闻中那个粗鄙不堪的女人?
她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做?
沈柔的眼神,渐渐从复杂,转为了一丝怜悯和疼惜。
她放下手中的药碗,没有像姜明月“期待”的那样发怒,反而迈步上前,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姜明月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僵住了。
【干……干嘛?剧本不是这样的啊!她不打我也不骂我,拉我手干嘛?难道是要检查我有没有偷藏碎片拿去卖?】
听到这离谱的猜测,沈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握着姜明月冰凉的手,柔声细语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地上凉,怎么光着脚就下来了?快看,有没有伤到?”
她说着,便拉着姜明月避开地上的碎片,将她按在椅子上坐好,又蹲下身,亲自去检查她的脚。
姜明月彻底懵了。
【???】
【这什么情况?这婆婆……是不是拿错剧本了?她不骂我,还关心我有没有受伤?这不科学!】
床上装睡的秦肆,也懵了。
他听着姜明月的心声,又看着自己母亲一反常态的温柔举动,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猛地窜入了他的脑海。
难道……母亲她……也能听见?
沈柔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姜明月没有被碎片划伤,这才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语气依旧温和,没有半分责备。
“不过是些死物,碎了就碎了,人没事就好。”
她转头对闻声赶来的丫鬟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仔细点,别让碎片伤了世子妃。”
“是,夫人。”丫鬟们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
沈柔这才重新端起药碗,走到床边,柔声对姜明月说:“别怕,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刚嫁过来,还不熟悉,以后慢慢就好了。”
姜明月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得不像话的婆婆,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怀疑这个世界玄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