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任由那个本该对她横眉冷对的婆婆温柔地替她检查手脚,脑子里只剩下这一句翻来覆去的吐槽。
这不对劲。
这非常不对劲。
按照原书剧情,沈柔虽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但也是个极重规矩、爱惜颜面的世家夫人。
面对一个刚进门就打碎御赐之物、还满嘴晦气话的儿媳,她就算不当场发作,也该是冷下脸来,命人将自己带下去严加管教才对。
可现在呢?
她不仅没骂人,还怕自己被碎片伤到,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姜明月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婆婆……该不会是被人魂穿了吧?还是说她有什么别的图谋?比如先用温柔攻势麻痹我,再找个机会把我拖出去秘密处决?】
【嘶——豪门水深,古人套路更多,我得小心点。】
正蹲在地上检查的沈柔,听到这番心声,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姜明月那张写满了警惕和戒备的小脸,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站起身,脸上的温柔笑意却丝毫未减,甚至还多了几分真切的怜爱。
她越发肯定,这个孩子只是在用一身的尖刺来伪装自己,内里,却是个会心疼瓶子、会胡思乱想的傻姑娘。
“好了,没事就好。”沈柔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道,“别怕,在自己家里,不用这么拘束。”
自己家?
姜明月听着这话,心里更毛了。
【大姐,你别这样,我害怕。
你再这么温柔下去,我后面的作死任务都没法开展了。】
【系统,紧急求助!NPC人设偏离,我该怎么办?】
脑海里,748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人设偏离在可控范围内。
请宿主不要被外界因素干扰,继续执行任务。
发布新任务:提出无理要求,激化矛盾。】
姜明月眼前一黑。
还来?
她看着沈柔那张温柔和善的脸,实在是有点下不去嘴。
【警告!宿主任务消极,启动预备惩罚模式。】
一股熟悉的、微弱的电流感开始在皮肤下窜动,像无数只小蚂蚁在啃噬。
姜明月打了个哆嗦,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脸上那点因为沈柔的温柔而产生的动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高了下巴,摆出一副更加骄纵无礼的姿态。
“谁跟你们是自己家!”她尖着嗓子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刻薄又讨厌,“这破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
沈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床上“昏睡”的秦肆,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
来了,这个女人又开始了。
姜明月见成功拉开了距离,便按照系统的指示,开始提出那个堪称脑残的无理要求。
她皱着鼻子,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最后停下来,一脸嫌恶地说道:“还有,你们府里的饭菜也太难吃了!跟猪食一样!我吃不惯!”
这话一出,旁边正在收拾碎片的丫鬟们手都抖了一下,大气也不敢出。
沈柔的脸色,也终于沉了下去。
说她儿子,她可以忍。
打碎东西,她可以不计较。
但说镇国侯府的饭菜是猪食,这已经是在公然打整个侯府的脸了。
姜明月没看她的脸色,或者说,她逼着自己不去看。
她梗着脖子,继续作死。
“我现在就要吃荔枝!”她宣布道,声音又响又亮,“要岭南快马加鞭送来的那种,要最新鲜的!我现在就要吃!吃不到我就活不下去了!”
她说完,还夸张地捂住胸口,一副“你们不满足我我就死给你们看”的架势。
这下,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连沈柔的脸上,都再也挂不住那温和的笑容了。
她看着姜明月,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失望和不解。
她的声音冷淡了几分,“现在并非荔枝产出的时节。
就算是在盛夏,岭南的荔枝要送到京城,也需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并非易事。
你这个要求,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我知道强人所难啊,我要是不强人所难,怎么完成我恶毒女配的KPI?】姜明月内心疯狂吐槽。
【再说了,这又不是我想的,是系统那个狗东西逼我的。
大姐,你别用那种看智障的眼神看我,我压力也很大。】
沈柔听着这心声,刚升起的那点怒气和失望,又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给冲散了。
原来……是被逼的?
可到底是谁,能逼着一个世子妃,在自己家里做这种种荒唐之事?
就在屋中气氛陷入僵局,尴尬得能拧出水来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大哥怎么样了?我听说这个扫把星一大早就开始作妖!”
人未到,声先至。
一个清朗又带着怒火的少年音,像一串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就炸了进来。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一个身穿玄色劲装,身形挺拔,面容与秦肆有几分相似,但更显飞扬跳脱的少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严肃、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暗青色常服,步履沉稳,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正是秦肆的父亲,老镇国侯秦战。
“阿昭!休得胡言!”秦战一进门,就厉声呵斥了那少年一句。
被称作阿昭的少年,正是秦肆的二弟,秦昭。
他被父亲吼了一句,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但目光一扫到满地的狼藉和姜明月那张“寻死觅活”的脸,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
“爹!你看看!我说的没错吧!”秦昭指着姜明月,气得跳脚,“这个女人就是个祸害!大哥本来就病着,她倒好,一大早就在这又摔又砸,现在还闹着要吃什么荔枝!她是不是就想把大哥活活克死,好拿着我们侯府的钱财出去风流快活!”
秦战的目光也落在了姜明月身上,当他看到满地碎片时,眉头便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戎马一生,最见不得这种骄奢淫逸、无理取闹的做派。
他本就不同意这门冲喜的婚事,觉得是荒唐至极。
现在看来,这个姜家女,比传闻中还要不堪。
“你!”秦战沉着脸,指着姜明月,胸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正要开口训斥。
姜明月被秦昭指着鼻子一通骂,表面上吓得瑟瑟发抖,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说掉就掉,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实际上,她心里正冷静地进行着围观分析。
【哟,一家人到齐了啊。
这个黑着脸,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应该就是秦老爹秦战了吧。
嗯,虽然看起来挺凶,但一身正气,眼神清明,应该不是坏人。】
【旁边那个咋咋呼呼的小炮仗,就是秦昭了。
长得人模狗样的,性格跟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狮子一样。】
【系统让我激怒他们,好让秦家人都讨厌我,为以后被乱棍打死赶出家门做铺垫。
行吧,来吧,互相伤害啊!谁怕谁!】
秦战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给我滚出去”,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听到了什么?
一个清脆的女声,直接在他脑子里说话了?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正掉着金豆子、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的儿媳妇。
她明明紧紧闭着嘴,除了抽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这个声音是哪来的?
秦战征战沙场数十年,什么诡异的事情没见过,但这种直接在脑子里响起别人说话声的,还是头一遭。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妻子沈柔。
只见沈柔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凝重和一丝了然。
秦战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不是幻觉!
柔儿她……也听见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和匪夷所思。
这个新媳妇,有古怪!
秦昭可不知道自己爹娘内心的惊涛骇浪,他见姜明月被自己骂哭了,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更加来劲。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装给谁看呢?”他双手叉腰,像只斗胜了的公鸡,“我告诉你,我们镇国侯府不吃你这一套!你要是再敢折腾我大哥,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府去!”
姜明月一边“呜呜呜”地假哭,一边在心里继续吐槽。
【这小屁孩儿,嘴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的,一点就着。】
【不过他倒是真心关心他哥,骂我的话里话外都是怕他哥出事。
就是这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使的样子。
性格这么冲动,口无遮拦,以后在官场上,怕不是被人卖了还得乐呵呵地帮人数钱的那种。】
秦昭正骂得起劲,准备再说几句更难听的话来彰显自己的威风,脑子里冷不丁地就冒出了这么一段话。
那声音,清脆又带着点漫不经心,把他整个人都说愣了。
谁?
谁在说我脑子不好使?
他茫然地四下看了看,他爹板着脸,他娘一脸凝重,床上他大哥“昏迷不醒”,眼前这个女人在哭。
没别人了啊!
可那声音……
秦昭的脑子当机了片刻,随即,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猛地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还在假哭的姜明月。
是她!
刚才那声音,跟她这个人一样讨厌!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秦昭感觉自己的血都往头上涌。
他想都没想,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姜明月,脱口而出:
“你……你说谁脑子不好使!”
话一出口,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正在假哭的姜明月,哭声一顿,抬起挂着泪珠的脸,傻了。
正准备开口圆场的沈柔,嘴巴半张,僵住了。
正努力维持严肃表情的秦战,胡子抖了一下,也僵住了。
就连床上装睡的秦肆,都差点没绷住,破功睁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满脸通红、气急败坏的秦昭身上。
秦昭自己也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