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沐颖的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被围在中间的男人,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张脸……那张即使沾染了血污,也依旧冷峻得如同冰雕雪塑一般的脸。那股子即便身陷重围,也未曾消减分毫、仿佛与生俱来的睥睨之气。
她绝不会认错。
几个月前,她跟着大夫人去宫里赴宴,有幸在百花盛开的御花园里,远远地、仅仅是远远地瞥见过他一眼。
当时他正与圣上并肩而行,一身玄色王袍,身姿挺拔如松,明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让周围喧闹的恭维和谄媚都自动地退避三舍。
他就是镇北王,沈辰瑞!
颜沐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费尽心机,又是让阿诚去打探消息,又是自己研究制皂,就是为了能找到一个万全的机会,靠近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苦苦寻觅的机会,竟然会以这样一种血腥、残暴、又匪夷所思的方式,从天而降。
“王爷!”
一声悲愤的嘶吼将颜沐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仅剩的两名护卫中,又有一个为了替沈辰瑞挡下一记来自背后的偷袭,被黑衣人的长刀贯穿了胸膛。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沈辰瑞,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还死死地瞪着刺客的方向。
现在,还站着的护卫,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王爷!属下护您杀出去!”那名护卫嘶声喊道,他身上也满是伤口,一条胳膊软软地垂着,显然已经断了,但他依旧用单手挥舞着刀,拼死护在沈辰瑞的身侧。
颜沐颖听到他的称呼,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真的是他。
刺客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像一张黑色的死亡之网,正在缓缓收紧。
沈辰瑞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愈发苍白,嘴唇紧抿着,连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他挥剑的动作,虽然依旧凌厉,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好几次,刀锋都是险险地擦着他的身体掠过。
他快要撑不住了。
颜沐颖的脑子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救,还是不救?
这个问题就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救?
怎么救?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身边只有一个吓得快要昏过去的小丫鬟。冲出去?那不是救人,那是送死。她和身边的小杏,会在一瞬间就被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刺客砍成肉泥。
不救?
她只要安安静静地躲在这里,等这些人打完离开,她就能带着小杏安然无恙地下山。回到侯府,她还是那个不起眼的三小姐,继续她的制皂计划,继续等待下一个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出现的机会。
可是……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选定的“盟友”,这个她计划中最大、最关键的靠山,就这么死在这里?
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盘算,还有什么意义?
她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从天而降、独一无二的机会!
“小姐……我们……我们怎么办……”身边的小杏已经吓得泣不成声,牙齿都在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颜沐颖没有回答她,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战圈里。
沈辰瑞又一个踉跄,他用剑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到剑身上,再从剑尖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里。
那个叫卫青的护卫也到了极限,他被一名刺客一脚踹在膝弯,单膝跪了下去,另一名刺客的长刀,毫不留情地朝着他的后颈砍去!
“噗——”
是沈辰瑞。
他反手一剑,刺穿了那个要下杀手的刺客的喉咙,救下了卫青。但他也因此门户大开,另外两把长刀,同时砍向了他的后背!
完了!
颜沐颖的心跳几乎停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辰瑞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向前一个翻滚,狼狈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刀锋擦着他的后背划过,虽然没砍中,却也划破了衣衫,留下两道血痕。
他已经到了极限了。
颜沐颖的脑子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在这一瞬间被一种疯狂的念头彻底压了下去。
赌一把!
她必须赌一把!
富贵险中求!
她穿越而来,不是为了在这侯府的后院里,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最后被当成一颗棋子嫁出去的!她要的是权势,是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
而眼前这个濒死的男人,就是她唯一的跳板!
现在救下他,就是雪中送炭。
这份恩情,比日后任何的锦上添花,都要重上千倍万倍!只要他活下来,他就会记住她,他就会欠她一条命!
几乎就是一瞬间,她就做出了决定。
她要赌!用她和小杏的两条命,去赌一个通天的前程!
念头一旦定下,那股子疯劲儿就压过了所有的恐惧。颜沐颖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点燃,冰冷的四肢重新恢复了知觉,大脑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不再去看那片血腥的修罗场,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审视着眼下的处境和自己手里仅有的筹码。
她最大的筹码,就是她对这片山林的熟悉。
熟悉得就像熟悉自己听竹苑里那几条被踩得光溜溜的石子路。
这块巨大的岩石,她记得。岩石背后湿滑的青苔,她也记得。
前世,她还不是侯府三小姐,只是那个在乡下庄子里被柳氏随意打骂、连饭都吃不饱的颜沐颖时,为了躲避柳氏莫名其妙的怒火和责罚,她曾不止一次地,一个人跑到这片西山上来。
她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只能往这荒无人烟的深处钻。饿了就摘野果,渴了就喝山泉。有一次,为了躲避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她慌不择路,无意中发现了这块岩石后面,有一个被垂落的藤蔓和杂草遮得严严实实的山洞。
那山洞很小,也很隐蔽,洞口窄得只容得下一个人侧身钻进去。不走到跟前,扒开那些藤蔓,根本就发现不了。
那一次,她就在那个阴冷潮湿的山洞里,抱着膝盖,听着外面的风雨声,躲了一整天。
那个山洞,是她前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能带给她片刻安宁的避难所。
没想到,今日,竟成了她扭转乾坤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