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在脑中飞速成形。
颜沐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只会缩成一团发抖的小杏。
“小杏!”她压低了声音,用力摇晃着小杏的肩膀。
“小姐……呜呜……我怕……”小杏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别哭了!听我说!”颜沐颖的声音又急又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
小杏被她眼里的凶光吓住了,哭声一滞,愣愣地看着她。
“等会儿,我会想办法弄出点动静,把那些黑衣人的注意力引开。”颜沐颖语速极快,吐字却异常清晰,“就在那个时候,你什么都不要管,不要回头看,就往我们来时的那条路,拼了命地跑!听懂了吗?拼了命地跑!”
小杏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她疯狂地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不……不行!小姐,奴婢不能丢下你一个人!要跑一起跑!”
“闭嘴!”颜沐颖厉声喝道,“你留在这里能干什么?跟我一起死吗?跑出去才有活路!”
她死死地盯着小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跑下山,去找我们来时坐的那辆马车,找到那个车夫,让他立刻、马上回城里去报官!就说西山有悍匪当街行凶,劫道杀人!说得越严重越好!让他去京兆府,去巡防营,去哪都行,只要能把官兵引来,我们就都得救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你听明白没有!”
小杏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看着她。
颜沐颖知道,光靠恐吓还不够,必须给她一点能抓住的希望。
她飞快地从自己的衣襟里,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锦囊。那是她出门前随手装的一些碾碎的草药,本是用来防蚊虫的,气味有些刺鼻。
她把这个香囊,不由分说地塞进小杏冰冷的手里。
“拿着!”
小杏下意识地握紧了那个还有些温热的香囊。
“这里面是我新调的药粉。”颜沐颖盯着她的眼睛,开始面不改色地撒谎,“你跑的时候,一旦感觉后面有人追你,就把这个香囊扯开,把里面的药粉往身后撒出去!这药粉气味极大,能暂时迷住他们的眼睛,给你争取逃跑的时间!”
“真……真的吗?”小杏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声音问。
“真的。”颜沐颖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记住,不要省,遇到危险就全撒出去!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她知道自己在撒谎。那不过是些气味刺鼻的普通草药粉末,别说迷人眼睛了,最多也就是让对方打个喷嚏。但她必须这么说,她必须给这个已经吓破了胆的小丫头一点虚无缥缈的心理安慰,让她能鼓起勇气,完成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小杏的命,是她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只有小杏跑出去报了官,引来了救兵,她和沈辰瑞才能真正得救。否则,就算她能把他藏进山洞,也只是暂时拖延死亡的时间而已。
“小姐……”小杏握着那个香囊,手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怎么也不敢再发出哭声。她知道,自家小姐不是在开玩笑。
“别说话,准备好。”颜沐颖不再看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片空地。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那个叫卫青的护卫,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只剩下沈辰瑞一个人还在苦苦支撑。
他背靠着一棵大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握剑的手臂因为失血和脱力,在微微颤抖。十几个黑衣刺客呈扇形将他围住,却没有立刻上前,像是在戏耍一只已经被困住的猎物。
为首的那个刺客,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的狰狞面孔。
他在拖延时间,他想看着沈辰瑞在绝望中流干最后一滴血。
而这,恰好就是颜沐颖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对小杏说了一句:“记住,往山下跑,别回头。”
交代完小杏,颜沐颖再不迟疑。她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强迫自己做了一个深呼吸,试图压下那擂鼓般的心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没有再去看小杏那张惨白无助的脸,只是低声命令道:“藏好,等我的信号。”
说完,她便立刻转过身,将身后那个小小的背篓卸了下来,放在身前。
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但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缓。她从背篓里,拿出了两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火折子。
打开油纸包,一包是灰黑色的草木灰粉末,另一包则是淡黄色的硫磺粉。
这两样东西,是她前些日子为了试验新皂方,特意托阿诚从城西的杂货铺里偷偷买来的。她原本的打算是用来调节皂液的酸碱度,却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在今天这种地方,以这样一种方式派上用场。
也算是天意了。
颜沐颖没有时间感慨,她迅速将背篓里用来垫底的一块干布抽了出来,平铺在地上,然后将草木灰和硫磺粉一股脑地倒了上去,简单地混合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类似臭鸡蛋的怪味散发出来。
她飞快地将布包的四角拢起,打了个松散的结,做成一个简陋的投掷物,紧紧地攥在手里。火折子则被她塞进了袖袋,方便随时取用。
一切准备就绪。
现在,只等一个时机。
颜沐颖再次将视线投向岩石的缝隙之外。
空地上的对峙,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那个为首的刀疤脸刺客,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没有急着下令动手,而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光,打量着背靠大树、浑身浴血的沈辰瑞。
“镇北王,你也有今天?”刀疤脸的声音沙哑难听,“你坐镇北疆,杀我弟兄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会像条狗一样,死在这荒山野岭?”
沈辰瑞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浸染了血色的眸子,冰冷地看着他。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握剑的手在不住地颤抖,虎口早已被震裂,鲜血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剑柄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