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个原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护卫卫青,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用刀撑着地,摇摇晃晃地、奇迹般地又站了起来!
他的一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废了,身上更是找不到一块好肉。但他依旧用仅剩的单手握紧了刀,踉跄着挡在了沈辰瑞的身前,用自己残破的身躯,组成最后一道防线。
“王……王爷……快走……”卫青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嘴里不断涌出鲜血。
刀疤脸刺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真是主仆情深啊。既然如此,那就一起上路吧!”
他猛地一挥手:“杀!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所有刺客不再犹豫,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了最后的猛攻!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那棵树下的两个人当头罩下!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沈辰瑞爆发出最后的潜力,手中长剑舞成一团幻影,将最先攻到的几把刀尽数格开。可他毕竟是强弩之末,卫青更是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在刺客们潮水般的攻势下,他们两人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踉跄,一步步地,正好退向了颜沐颖藏身的这块巨大岩石的方向。
就是现在!
颜沐颖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闪电般地从袖中抽出火折子,拔掉盖子,用力一吹,“噗”的一声轻响,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亮了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将火苗凑近了手里的布包。
布料和硫磺粉瞬间被点燃!
就在刺客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辰瑞身上,眼看就要将他乱刀分尸的那一刻——
颜沐颖猛地从岩石后站了起来!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手里那个已经开始冒烟燃烧的布包,朝着刺客最密集的地方,奋力扔了过去!
那布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刺客群的正中央。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微不足道,但紧接着,一团黄绿色的、带着刺鼻怪味的浓烟,瞬间炸开!
这简陋到极点的烟雾弹,自然没有任何杀伤力可言。
但那突如其来的声响,那呛人眼鼻的浓烟,和那股子硫磺燃烧后的恶臭,还是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正处于攻击状态的刺客们,攻势为之一滞。
“什么东西!”
“咳咳……这什么味儿!”
他们下意识地挥手驱赶着眼前的浓烟,捂住了口鼻,视线和呼吸都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原本天衣无缝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就是这个机会!
“这边!”
一声清脆又急促的女声,划破了这片混乱。
颜沐颖在扔出东西的瞬间,就冲着已经懵住的沈辰瑞的方向,用尽全力地大喊了一声。
她根本没有时间去看对方的反应,也没有时间去管小杏。
喊完那句话,她转身就跑,目标明确——就是记忆中那个被藤蔓覆盖的、无比隐蔽的山洞!
沈辰瑞的脑子因为失血和力竭,已经有些昏沉。可当那团黄绿色的浓烟爆开,当那句“这边”响起时,他那身经百战的本能,还是在瞬间被唤醒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但他知道,这是机会。
一个可能是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几乎是在他反应过来的同一瞬间,身前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卫青,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去看声音的来源,只是用他那只完好的手,死死地抓住沈辰瑞的胳膊,嘶吼道:“王爷,走!”
卫青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硬生生地撞开了两个被浓烟呛得晕头转向的刺客,然后拖着沈辰瑞,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个被岩石和阴影笼罩的角落,猛冲了过去!
“追!别让他们跑了!”
身后传来了刀疤脸刺客气急败坏的怒吼。
刺客们反应了过来,立刻就要追击。但那团古怪的浓烟还没有完全散去,刺鼻的气味依然弥漫在林间,遮蔽着视线。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不确定,这林子里是不是还藏着别的埋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太过诡异。
那个扔东西的人是谁?是男是女?林子里还藏着多少人?
正是这一瞬间的投鼠忌器,为颜沐颖他们争取到了无比宝贵的、可以决定生死的时间。
颜沐颖根本不敢回头看,她只听到身后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知道他们跟上来了。她心脏狂跳,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一头扎进了那片熟悉的、垂落的藤蔓之中。
“刺啦——”
藤蔓和枝叶刮在脸上、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疼,但她完全顾不上。
紧接着,沈辰瑞和卫青高大的身影也撞了进来。
眼前骤然一黑。
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山洞到了。
洞里很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洞口被藤蔓遮挡的缝隙里,透进来几缕微弱的光线,勉强能勾勒出事物的轮廓。
卫青一冲进洞里,就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但他没有倒下,只是缓了一口气,就立刻挣扎着爬起来,转身,用他残破的身体和手里的刀,死死地堵住了那个狭窄的洞口,像一尊尽忠职守的石像,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传来了刺客们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人呢?跑哪去了!”
“妈的,这烟有古怪!”
“分头找!他们跑不远!肯定就在这附近!”
脚步声在洞口附近来回搜寻,每一下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颜沐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地贴着冰冷的石壁,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沈辰瑞靠着另一侧的石壁滑坐下去,他用剑撑着地,才没有完全倒下。浓重的血腥味,在这狭小密闭的空间里,瞬间变得无比清晰,令人作呕。
颜沐颖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迅速地从自己那个小小的、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几样东西。一小卷干净的布条,一个装着清水的小水囊,还有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瓷瓶。这是她自己研磨的伤药,一直带在身上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