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沐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脸上那份平静甚至都没有出现一丝裂痕。她就那么迎着沈辰瑞那双几乎能杀人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每一个字都砸进了对方的耳朵里。
“而我,正好可以为王爷提供这两样东西。”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我可以为王爷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富。”
“我也可以成为王爷在京城里的那双眼睛,和那双耳朵。”
卫青几乎要气笑了。这个女人,她是疯了吗?她以为她是谁?一个来历不明的村妇,口气却比天还大!为王爷提供财富?成为王爷的眼睛?她凭什么?
可沈辰瑞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的杀意越来越浓,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颜沐颖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知道,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要么,她说服他,要么,她今天就得死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她的野心。
“我所求的,不多。”
她看着他,目光坦荡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只需要王爷的庇护。为我将来要建立的商业帝国,提供一个……无人敢觊觎的后台。”
商业帝国。
当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其中的分量。在这个时代,这是一个狂妄到近乎荒谬的词语。
但她就是要用这种狂妄,来匹配他的野心。
她把自己的价值,自己的野心,自己的一切,都像一场豪赌的筹码,赤裸裸地、毫不保留地,全部推到了这位喜怒无常、手握生杀大权的王爷面前。
赌他信。
赌他敢用。
赌他,和她是同一种人。
话音落下,山洞里再次陷入了可怕的安静。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安静。安静到,卫青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狂跳的心跳声。
洞里唯一的声响,来自于颜沐颖之前为了照明点燃的一根火折子,它插在石缝里,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发出“滋滋”的、细微的燃烧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卫青紧紧地盯着王爷,等待着那个决定生死的判决。他几乎已经认定,下一刻,王爷就会下令,让他结果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然而,预想中的命令,迟迟没有到来。
那股笼罩着整个山洞的、冰冷刺骨的杀意,竟然……竟然在一点一点地,缓缓地褪去。
就像涨到极致的潮水,在无声无息之间,慢慢地退回了大海深处。
杀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带着探究和审视的目光。
沈辰瑞眼中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他看着颜沐颖,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死人,而是像在看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谜团的、有趣的东西。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
他见过的女人,要么畏惧他,要么仰慕他,要么算计他。
可没有一个,敢像她这样,站在他面前,用平等的、甚至是带着几分掌控意味的姿态,与他谈条件。
她有超乎寻常的胆识,有匪夷所思的手段,更有……让他都感到心惊的远见和狂妄的野心。
她说他缺钱,缺眼睛。
她说得对。
她说她能提供这些。
他不知道她凭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女人,或许真的能做到。
山洞里依然安静得可怕。
良久,良久。
沈辰瑞终于动了。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动作有些缓慢,似乎牵动了伤口。他慢慢地、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
一块通体漆黑、质地温润的墨玉。在微弱的火光下,那玉佩黑得纯粹,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线。玉佩的形状很古朴,上面只用阳刻的手法,雕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古篆字。
“萧”。
他捏着那块玉佩,看了一眼,然后手臂一扬,随手就扔向了颜沐颖。
动作随意得,像是扔一块不值钱的石头。
“我凭什么信你?”
他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经没有了刚才那骇人的杀气。
他的话是质问,可他扔出玉佩的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默许。
颜沐颖的眼睛一亮。
她伸出手,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稳稳地,将那块飞过来的玉佩,接在了手心里。
玉佩入手冰凉,但仔细感觉,又能从那玉石深处,感受到一丝丝挥之不去的、属于他身体的温热。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这块漆黑的玉佩,然后五指收拢,将它紧紧地握住。
她知道,赌赢了。
从这一刻起,从她接住这块玉佩的这一刻起,她和这位权倾朝野、心思深沉的镇北王,已经结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危险,也最牢固的同盟。
颜沐颖握着那块玉佩,快步走出了山洞。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清晨的阳光透过林间的雾气,洒下斑驳的光点。她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洞内压抑的气氛,才总算被冲淡了一些。
她的心跳,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手心里那块墨玉冰凉,却又仿佛带着沈辰瑞的体温,触感异常清晰,像是在提醒她刚才那场豪赌有多么惊心动魄。
她和小杏约定的地方,是在下山路口的一棵大槐树下。离得老远,颜沐颖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那里焦急地来回踱步,正是小杏。
“小姐!”
一看到颜沐颖的身影,小杏几乎是哭着扑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小姐您没事吧?您去哪儿了?吓死我了!我……我差点就……”
小杏的脸蛋煞白,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好久,整个人都吓得魂不附体。
“我没事。”颜沐颖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你没去报官吧?”
“没有没有,”小杏赶紧摇头,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您吩咐过,我不敢!我就躲在远远的石头后面,听着那些人喊打喊杀的,吓得我动都不敢动。后来他们走了,我才敢出来等您……小姐,我们快回家吧,这地方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