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理很简单,就是利用水蒸气将花瓣里的芳香物质带出来,经过冷却,凝结成液体。
但做起来,比烧玻璃珠还要复杂百倍。
对温度的控制,对装置的密封性,要求都高到了极致。
第一次实验,颜沐颖用的是清晨刚从花园里摘来的、还带着露水的玫瑰花。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灶膛里的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竹管的末端。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琉璃瓶里,终于滴出了第一滴液体。
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成功了?
颜沐颖心中一喜,但很快,她就闻到了一股焦糊味。她赶紧撤掉灶膛里的火,打开陶罐一看,里面的玫瑰花瓣,有一半都变成了黑乎乎的焦炭。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她吸取教训,在陶罐底部先铺了一层水。这次花瓣倒是没糊,可火候太小,蒸汽不足,折腾了一下午,也只收集到小半瓶带着淡淡香味的浑浊液体,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纯露。
第二次,又失败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就像是着了魔。白天处理一品楼的账目和情报,一到晚上,就钻进小厨房里。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不是火候不对,就是密封不好,蒸汽全跑了。有一次,因为冷热交替太快,那个巨大的陶罐“砰”的一声,直接炸裂开来,滚烫的碎片和热水溅得到处都是,差一点就溅到她的脸上。
小杏吓得脸都白了,冲进来拉着她就往外跑。
“小姐,太危险了!咱们不做了吧!”
颜沐颖甩开她的手,看着一地的狼藉,和那些被糟蹋了的珍贵花瓣,眼睛里满是血丝。
又一次,她尝试改进装置,用湿泥巴将所有接口都糊死。当她点燃灶火,凑近去观察竹管的情况时,灶膛里一小簇没烧尽的火苗,因为漏风,突然“呼”地一下窜了出来。
火苗擦着她的额发掠过,一股毛发烧焦的味道瞬间传来。
她吓得猛地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一摸,眉毛被燎掉了一小截。
她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眼前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丑陋的泥巴陶罐,闻着空气里混杂着花香和焦糊味的古怪气味,忽然就笑了。
她知道,她离成功,不远了。
就在颜沐颖一头扎在小厨房里,跟那些瓶瓶罐罐和熊熊灶火较劲的时候,一品楼的麻烦,也悄无声息地来了。
树大招风,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一品楼的火爆,就像一块巨石投进了京城餐饮这潭平静的池水里,激起的浪花,直接拍在了那些老字号酒楼的脸上。食客就那么多,一品楼每天从开门到打烊都座无虚席,那别家的生意,自然就冷清了下去。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最先坐不住的,是与一品楼只隔了两条街的“聚仙楼”。
这聚仙楼也是京城的老字号了,背后靠着几位官场上的老爷,一向自视甚高。可自打一品楼开业,他们店里的流水,一天比一天难看。
这天夜里,阿诚照例来听竹苑汇报,脸上的神色却不像往日那般轻松。
“小姐,”他将账本放下,眉头紧锁,“聚仙楼那边,开始有动作了。”
颜沐颖正用一根细细的琉璃棒,搅动着一只小碗里新提取出来的茉莉花纯露,闻言,头也没抬地问:“怎么说?”
“他们花了大价钱,想收买咱们后厨的王师傅。”阿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许诺给他双倍的工钱,还说只要他过去,就让他当聚仙楼的大厨。条件是,让他把咱们火锅底料的方子给带过去。”
“王师傅答应了?”颜沐颖终于抬起头。
“那倒没有。”阿诚摇了摇头,“王师傅也是个实在人,说咱们待他不薄,他不能做那背信弃义的事。再说……”他嘿嘿一笑,“就算他想说,他也说不出来。咱们核心的底料,都是您亲手配好,磨成粉末,分装成一包包的。他们只知道每次炒料时放一包进去,至于那包里到底有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颜沐颖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偷不走方子,他们就该用别的招了。”她将那碗纯露封好,眼神里一片清明,“让人盯紧点,别让他们在咱们的食材上动手脚。”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聚仙楼果然没让她失望。
几天后,京城里就开始有流言传了出来。
起初是在一些茶馆酒肆里,有人窃窃私语,说一品楼的菜之所以那么香,让人吃了还想吃,是因为在菜里加了一种叫“罂粟壳”的东西。那玩意儿跟福寿膏差不多,吃多了会上瘾,还会掏空人的身子。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很快就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议论。
“听说了吗?一品楼的火锅可不能多吃,有毒!”
“是啊是啊,我三叔家的邻居的表弟,就在一品楼当伙计,说亲眼看见他们后厨往汤里加黑乎乎的粉末!”
一时间,流言四起。
虽然一品楼的生意依旧火爆,毕竟那滋味实在让人欲罢不能,但终究是有了影响。有些惜命的富贵人家,开始犹豫了。来吃饭的客人里,也时不时有人会旁敲侧击地问伙计,那底料里到底放了什么。
名声上,总归是蒙上了一层污点。
阿诚气得不行,好几次都想找人去跟那些嚼舌根的理论,都被颜沐颖拦了下来。
“嘴长在别人身上,你堵不住的。”颜沐颖异常冷静,“这种事,你越是解释,别人越觉得你心虚。清者自清,过段时间,自然就淡了。”
可她没想到,事情还没淡下去,又起波澜。而这次,出手的人,让她感到一阵真正的头疼。
这天下午,一品楼大厅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说书先生刚讲到“锦毛鼠三探冲霄楼”,台下听得是如痴如醉。
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坐了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们穿着普通,像是城里的力夫,桌上点了几个小菜,一壶浊酒,却并未像旁人一样听书,只顾着大声划拳,吵得周围几桌客人直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