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一身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将一个厚厚的账本和一个小小的布袋放在颜沐颖的桌上。
“小姐,这是今天一天的营业额,刨去所有成本,净赚三百二十七两。”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个数字,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颜沐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布袋上。
阿诚会意,立刻将布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那不是钱,而是一张张写满了字的小纸条。
他按照颜沐颖的吩咐,让那些机灵的伙计,在端茶送水的时候,竖着耳朵听。听到任何觉得有价值的信息,就记下来。
“户部侍郎今天在二楼的‘听雨轩’宴客,席间抱怨说,今年北境军需的预算,又被兵部的人克扣了三成。”
“吏部的一个主事喝多了,说漏了嘴,好像下一批外放的官员名单里,有沈家的一个远亲。”
“还有,今天有几个从江南来的丝绸商人,说那边最近蚕丝的收成不好,价格怕是要涨。”
阿诚一条一条地汇报着,将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信息汇总起来。
颜沐颖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她的眼前,仿佛已经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网。
一品楼是这张网的中心,而这些情报,就是一根根正在不断延伸出去的丝线。
一品楼的账本,像雪片一样,每天晚上准时送到听竹苑。
阿诚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脸上的喜色怎么都藏不住。
“小姐,这个月,咱们的纯利,已经超过五千两了!”他将最后一笔账目核对完毕,声音里带着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照这个势头下去,年底之前,咱们就能把京城里最好的那几家酒楼都给比下去!”
颜沐颖只是静静地翻看着伙计们收集来的那些情报纸条,对阿诚报出的惊人数字,反应平淡。
五千两,对现在的她来说,只是一个开始。
她的目光,落在一张纸条上。上面记录着,吏部尚书家的女眷今日在二楼设宴,赏了说书先生二两银子。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些贵妇人的模样。
锦衣华服,珠光宝气,可脸上那层妆,却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为了追求所谓的“肤白”,她们把铅粉一层层地往脸上抹,白得像戴了张面具,一笑,粉就往下掉。嘴上涂的口脂,颜色也单调得可怜,不是大红就是粉红,干巴巴地糊在嘴上。
至于香气,更是简单粗暴。要么是把香料塞进香囊里挂在腰间,要么就是用香料熏过的衣服,味道浓烈有余,雅致不足。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脑海。
男人的酒桌生意她已经抓住了,那这京城里,女人的钱袋子,是不是也该轮到她来掏空了?
她放下手里的纸条,对阿诚说:“阿诚,你帮我留意一下,城南那边,找个僻静些的地方,买一个带后院的铺面。”
阿诚愣了一下:“小姐,咱们还要开分店?”
“不开酒楼。”颜沐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要开一家,只做女人买卖的铺子。”
这次,她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一品楼摊子铺得太大,她不得不把所有事情都压在阿诚一个人身上。但这个新铺子,她要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
她需要自己的人。
第二天,她带着小杏,提着一盒点心,去了孙妈妈的住处。
孙妈妈是侯府的老人了,为人还算公道,当年原身的母亲在时,受过一些恩惠,所以对颜沐颖也多了几分照拂。
“三小姐怎么有空到我这老婆子这里来了?”孙妈妈热情地把她迎进去。
颜沐颖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孙妈妈,我想跟您打听个事。我手头攒了点私房,想在外面开个小铺子,做点脂粉的买卖,缺几个信得过的帮手。我听说,府里最近是不是有一批丫鬟要被发卖?”
孙妈妈一听,立刻压低了声音:“是有这么回事。都是些家世清白的好姑娘,就是犯了点小错,比如打碎了主子的东西,或者顶了管事一句嘴,就要被发卖出去。可惜了。”
“我想从里面,赎买几个手脚麻利、人也老实的。”颜沐颖道,“妈妈放心,我不会亏待她们。只要签了死契,跟我出去,我保她们以后吃穿不愁,总比被卖到那些腌臜地方去强。”
孙妈妈看着颜沐颖沉静而坚定的眼神,想起了当年那位同样温柔却有主见的苏姨娘。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这事,包在老婆子身上。我帮您相看几个好的。”
三天后,孙妈妈就领着四个丫鬟,悄悄地来到了听竹苑。
四个丫鬟都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低着头,站在院子里,浑身都在发抖,脸上满是惶恐和不安。她们都知道,一旦被发卖,等待她们的将是未知的、很可能是悲惨的命运。
颜沐颖从屋里走出来,目光从她们身上一一扫过。
“从今天起,你们就跟着我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以后你们就叫春桃、夏荷、秋菊、冬梅。你们的卖身死契在我手上,只要你们忠心耿耿,好好做事,我保证,你们会过上比在侯府里当差好一百倍的日子。若有二心……”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四个丫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奴婢谢主子恩典!我等定当誓死效忠主子,绝无二心!”
安顿好了人手,铺面也很快就买了下。颜沐颖给它取了个名字——“倾城阁”。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这东风,需要她亲手在听竹苑这个破旧的小厨房里,一点点“炼”出来。
她要做的第一样东西,是这个时代完全没有的——香水。
而制作香水的基础,就是要先从鲜花中,用蒸馏法提取出纯露和精油。
听竹苑的小厨房,彻底变了样。
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还有她让阿诚按图纸找人烧制的奇形怪状的陶土器具。一个简易的蒸馏装置被搭了起来:下面是灶台,上面是一个巨大的密封陶罐,一根中空的竹管从陶罐的顶部延伸出来,穿过一个装满了冷水的大木盆,最后对准一个干净的琉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