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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规矩

2025-10-07 14:17
国师府破败的大门前,一时间人声鼎沸。
诚王府的管家,丞相府的长随,大将军府的亲卫……各路人马捧着精美的礼盒,将这里堵得严严实实,一张张堆着笑的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精明和算计。
他们嘴里说着恭维的话,眼睛却像刀子一样,拼命地往院子里钻,想要把那个站在荒草丛中的少女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李德全夹在中间,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些人,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他求助似的看向穆瑶,却发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神情平静得像是一口古井,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仿佛眼前这些代表着京城顶尖势力的人物,和院子里的杂草没什么区别。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那些管家脸上的笑容快要僵住的时候,穆瑶终于动了。
她没有走向大门,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些人一眼。她只是侧过头,对着身旁的李德全,用一种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门口所有人都听清的音量,淡淡地开了口。
“李公公。”
“哎,奴才在!”李德全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道。
“去传话吧。”穆瑶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就说,我舟车劳顿,身子乏了,需要静养。”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冷了几分。
“从今日起,国师府闭门谢客,一个月内,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话一出,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闭门谢客?一个月?
他们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这哪里是舟车劳顿,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拒绝,是毫不留情面的闭门羹!
李德全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劝两句。这一下子就把满朝文武都得罪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可当他对上穆瑶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时,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莫名的觉得,自己要是敢多说一个字,这位小天师可能连他都一起“闭门谢客”了。
“是……奴才遵命。”李德全擦了擦额头的汗,硬着头皮转身,走到了大门口。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挺直了腰板,将穆瑶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诸位,实在是对不住了。我家天师一路劳顿,需要静养。府上从今日起闭门谢客,一个月内,概不见客,还请诸位将贺礼带回吧。”
送礼的管家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人下了面子的恼怒和不屑。
“这……李公公,我们也是奉了主子的命令来的,这礼……”诚王府的管家还想争取一下。
李德全却直接打断了他,态度强硬了起来:“天师已经发话了,咱家也只是个传话的。诸位还是请回吧,免得扰了天师清修。”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纠缠下去就是自讨没趣了。
“哼,好大的架子!”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走着瞧,看她能神气到几时!”
几声压低了声音的嘀咕和冷哼传来,那些管家们变了脸色,再没有了刚才的热情,一个个板着脸,带着人转身就走,连手里的礼盒都显得碍眼起来。
很快,原本拥挤的大门口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李德全和那车夫,还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衫、看着像是刚被派过来的洒扫下人。
李德全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心里直打鼓。
完了,这下可把人得罪光了。
他回头看向穆瑶,却见她已经转身,自顾自地打量起这个破败的院子,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果不其然,第二天,京城里关于新国师的传言就开始流传开来。
说她傲慢无礼,目中无人,仗着陛下的恩宠,连王爷和相爷的面子都敢驳。
更有人说,她根本就是个从乡下来的野丫头,什么本事都没有,只会装神弄鬼,是个虚有其表的草包。之所以闭门不出,就是怕被人当场拆穿,露了馅。
各种难听的话,几乎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李德全急得嘴上都起了好几个燎泡,几次想找穆瑶说说这事,可穆瑶压根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对外界的传言毫不在意,甚至连问都懒得问一句。
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就是把这个“鬼屋”收拾得能住人。
朝廷派来的几个下人,三男两女,都是些手脚不勤快,眼神里透着几分油滑懒散的货色。他们被派到这个没人愿意来的国师府,心里本就憋着气。再一看新主子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就更没把她放在眼里了。
穆瑶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把人叫到了一起。
“把主院那几间屋子收拾出来,要快,要干净。”她指着正前方那栋还算完整的建筑,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几个下人懒洋洋地应了声“是”,动作却慢吞吞的,眼神里满是敷衍。
穆瑶看在眼里,也没多说,只是又补了一句。
“另外,立个规矩。”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心不在焉的下人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了院子深处,那片被一人多高的荒草彻底淹没的地方。
“那里是后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后院半步。”
这话一出,一个年纪稍长的婆子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虽然很快就收敛了,但那份轻蔑却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一个丫头片子,还立上规矩了。这破地方,除了草就是耗子,谁稀罕去?
其他几个下人也是交换着眼色,显然都是一副阳奉阴违的心思。他们想着,等会儿干活磨磨洋工,这位小主子还能把他们怎么样不成?
穆瑶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就是这一眼。
没有斥责,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可那几个下人,却感觉自己像是大冬天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冰冷、空洞、不带一丝一毫的人气,仿佛在看几个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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