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刚刚嗤笑出声的婆子,脸上的肌肉瞬间就僵住了,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凶兽盯上了一样,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两腿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一瞬间,他们心里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的形象,轰然倒塌。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少女,绝对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存在。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穆瑶才收回了目光。
“听明白了?”她淡淡地问。
“明……明白了!奴才(奴婢)听明白了!”
这一次,回答的声音又快又响,还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几个人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拿起扫帚和抹布,手脚麻利地冲向了主院。
子时,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空洞而悠长,敲碎了长夜的寂静。
整个国师府都陷入了沉睡。
白日里被穆瑶那一眼吓破了胆的下人们,早早地就躲回了自己的屋子,连大气都不敢多喘,此刻更是睡得死沉。就连忧心忡忡的李德全,也抵不住连日奔波的疲惫,在收拾出来的偏房里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主院正房里,烛火早已熄灭。
黑暗中,那道躺在床榻上的纤细身影,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穆瑶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熟练地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摸出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那是一套纯黑色的紧身夜行衣,料子普通,但裁剪得极为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迅速地换上衣服,将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布条高高束起,整个人瞬间就融入了房间的阴影里,仿佛一道随时会散去的青烟。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走门。
身形一晃,她人已经到了窗边,轻轻推开一扇窗户,像只灵猫一样,悄无声地滑了出去。
院子里,荒草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完美地掩盖了她落地时那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她没有在主院停留,而是直接绕到了府邸最偏僻的一处院墙下。这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角落里堆满了废弃的砖石,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穆瑶抬头看了一眼那足有两人高的院墙,连助跑都不需要。
她只是微微屈膝,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拔地而起。她的手指在斑驳的墙头上轻轻一搭,借力翻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鬼魅。
下一刻,她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府外那条僻静的巷子里,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
夜色是她最好的掩护。
穆瑶的身影在京城复杂的巷道里飞速穿行,避开了所有主街,专门挑那些阴暗无人的角落走。偶尔有巡夜的更夫或者官兵小队经过,她都能提前察觉,身形一闪,便藏入屋檐或墙角的阴影中,与黑暗融为一体,完美地避开了所有耳目。
很快,高大巍峨的城墙就出现在了眼前。
城门早已紧闭,城墙上,一队队手持火把的守卫正在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穆瑶在一处阴影里停下脚步,抬头观察着守卫巡逻的规律。
当两队巡逻兵交错而过,出现一个短暂的视野盲区时,她动了。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地面上几乎拉出了一道残影,瞬间就冲到了城墙脚下。她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将内力运于指尖和脚下,在那近乎垂直的墙壁上如履平地,几个起落之间,人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城墙顶端。
她伏在墙垛的阴影里,恰好躲过了另一队迎面走来的巡逻兵。
待他们走远,她才纵身一跃,从数十米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身形在空中舒展,落地时用了一个巧妙的卸力法门,双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只发出了“噗”的一声微响。
神不知,鬼不觉。
她已经出了城。
穆瑶凭着白日的记忆,辨认了一下方向,便立刻施展轻功,朝着那片荒山野岭奔去。
夜里的山路比白天更加难走,但对她而言,却没有任何阻碍。她的身影在树林间快速闪掠,快得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一个在林间游荡的鬼影。
终于,那条熟悉的沟壑出现在了眼前。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草木的腥气。
她轻巧地滑下土坡,落在了沟底。
楚流渊躺过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有一片被血水和雨水浸泡过的、颜色更深的泥土。
穆瑶走到那片泥土前,蹲下身,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下,同时口中默念着几句干涩难懂的咒文。
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眼前的空气突然像是水波一样扭曲了一下。
下一刻,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楚流渊的身形就那么凭空浮现了出来,依旧保持着昏迷不醒的姿势,静静地躺在那里。
隐匿符和障眼法,解除了。
浓烈的血腥味和那股微弱却纯正的龙气,也重新散发了出来。
穆瑶上前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
他的脸色比白天更差了,嘴唇干裂发白,额头烫得惊人,显然是伤口感染,发起高烧了。他身上的伤口因为在泥水里泡了太久,有些已经开始发炎化脓,再不处理,就算他是太子,也得去见阎王。
时间紧迫。
穆瑶不再迟疑,她将楚流渊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然后一用力,就将这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人,稳稳地背到了自己那看着有些单薄的背上。
楚流渊的体重不轻,沉甸甸地压上来,可穆瑶的脚步却连晃都没晃一下。她背着他,就像是背着一个普通的包袱,毫不费力。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他不会滑落,然后便背着他,原路返回。
背上多了一个人,她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再一次悄无声息地翻过城墙,避开所有巡夜的守卫,穆瑶神不知鬼不觉地又回到了国师府那堵偏僻的院墙下。
她没有回主院,而是直接背着楚流渊,走向了府邸的最深处——那个她白日里特意下令,不许任何人踏足的后院。
这个院子早就彻底荒废了,院门都已经腐朽倒塌,里面长满了比人还高的杂草,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穆瑶踩着齐腰深的荒草,在里面找到了一间还算完整、屋顶没有塌陷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