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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续命

2025-10-07 14:18
穆瑶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断了一条腿的破旧木床,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她将楚流渊小心地放到那张破床上,又随手扯了几把还算干燥的稻草垫在他身下。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床边,借着从破洞窗户里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生死一线的大麻烦。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和窗棂的裂缝里漏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光斑。
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穆瑶站在那张破烂的木床边,垂眼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楚流渊。
这个男人,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
她俯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他颈侧的脉搏上。
脉象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若有若无,像是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随时都会彻底消失。
他身上的伤势,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穆瑶没有浪费时间,她直接动手,撕开了他身上那件早已被血水和泥水浸透、变得僵硬的衣袍。
衣物之下,是一具布满了可怖伤口的躯体。
刀伤、剑伤、箭伤……新的旧的,纵横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最深的一道伤口在左腹,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里面模糊的脏器轮廓。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大部分伤口都已经开始发炎、流脓,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恶臭。
失血过多,五脏六腑皆有破损,再加上高烧不退。
这种情况,别说是普通的大夫,就算是宫里的御医来了,也只能是摇摇头,让他准备后事了。
穆瑶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这具濒死的身体,只是一件需要修复的器物。
她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打开瓶塞,一股浓烈又清冽的药香瞬间就冲淡了屋里的血腥味。
这是龙虎山秘制的金疮药,对处理外伤有奇效。
她将药粉均匀地、厚厚地洒在那些最严重的伤口上。药粉一接触到皮肉,就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在灼烧那些腐肉。
楚流渊紧闭着双眼,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了无意识的呻吟。
穆瑶完全没理会他的反应,她的动作又快又稳,有条不紊地处理完他身上所有深可见骨的外伤。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再次探向他的脉搏。
脉象依旧微弱,没有半点好转。
外伤止住了,但内腑的损伤和流失的生机,却不是这些金疮药能补回来的。
他还在走向死亡。
穆瑶静静地站了片刻,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影,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救他,会耗费她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一点元气,让她本就亏空的身体雪上加霜。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京城里,失去自保的能力,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别人手里。
可若不救……
他身上那股她现在还无法完全掌控的龙气,一旦彻底消散,必然会引发巨大的异象。到时候,整个京城的高手都会被惊动,她这个把他藏起来的“国师”,第一个就要倒大霉。
“麻烦。”
她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刻,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她从靴筒里,抽出了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匕首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她看都没看,直接握住刀刃,对准了自己的左手手腕,毫不犹豫地用力一划。
一道血口瞬间裂开,鲜红的血液立刻就涌了出来。
诡异的是,她的血,颜色比常人要鲜艳得多,在昏暗的光线下,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血液滴落在地,没有立刻渗入尘土,而是凝成了一颗颗滚圆的血珠。
这就是她蕴含着精纯元气的血。
对凡人来说,是能起死回生的圣药。对她自己而言,却是性命攸关的根本。
剧烈的疼痛和元气快速流失带来的虚弱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一下。
她咬着牙,强撑着站稳,走到床边,俯下身,将流血的手腕凑到了楚流渊干裂的嘴唇边。
他的牙关咬得死死的。
穆瑶伸出另一只手,用力地捏住他的下颌,强行将他的嘴撬开一道缝隙。
然后,她倾斜手腕,让那些珍贵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入他的口中。
血珠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带着一股温热的生命力,流向他早已破败不堪的五脏六腑。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穆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透明,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细密的冷汗从她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她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被抽走,连站着都有些费力。
终于,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收回了手。
她立刻从包袱里拿出另一瓶伤药,胡乱地倒在自己的伤口上,然后撕下衣角,草草地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脱力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
她再次看向床上的楚流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却比刚才平稳、有力了一些。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上,似乎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气。
命是暂时保住了,但还不够。
穆瑶喘匀了气,又挣扎着从那个不大的包袱最深处,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用蜡封口的木盒。
打开木盒,一股无法形容的异香立刻充满了整个破屋。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丹药,丹药呈暗红色,表面似乎有流光在转动。
这才是龙虎山真正的秘药,是她师父留给她保命用的东西,一共也只有三颗。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丹药取出,又拿出身上的水囊,倒了些清水在随身携带的瓷碗里,将那颗珍贵的丹药放了进去。
丹药遇水即化,整碗水都变成了淡淡的红色,那股异香也变得更加浓郁。
她端着碗,再次走到床边。
这一次,她连撬开他嘴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半跪在床沿,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的头扶起来一些,然后将碗沿凑到他的唇边,一点一点地,将那碗能吊住他性命的药水,尽数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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