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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中魇

2025-10-07 14:19
“……是!”
王德福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皇帝会下这么一道旨意,但他不敢多问,立刻领命,亲自带着人,火烧火燎地冲出了宫门。
皇帝下旨请国师进宫为七皇子治病的消息,就像一阵风,迅速地从景仁宫刮了出去,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朝堂。
正在衙门里当值的官员们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不是担忧皇子的病情,而是……想笑。
礼部衙门里,几个官员正聚在一起喝茶。
“听说了吗?圣上让那个穆家傻女去给七皇子治病了。”一个官员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
“噗——”另一个官员刚喝进嘴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你说什么?让那个国师?她会治病?她别把七皇子直接治死过去就不错了!”
“谁说不是呢!太医院那么多国手都束手无策,她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能有什么用?我看陛下这次是真急糊涂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穆侍郎前脚刚被亲闺女堵在门外,后脚这闺女就要进宫去‘大显神通’了,这不是天方夜谭嘛!”
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都在等着,等着看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傻子国师,如何在皇帝面前出丑,如何灰溜溜地被赶出宫来。
国师府的大门,终于在紧闭了两天后,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来传旨的总管大太监王德福正急得满头大汗,就看见那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侍从李德全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正是这几天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新国师,穆瑶。
她还是一身素净的衣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清冷冷的,好像外面那些能把人淹死的流言蜚语,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国师大人,圣上急召,请您即刻随奴才入宫。”王德福也顾不上行什么大礼了,擦了把汗,急匆匆地说道。
穆瑶点了点头,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直接迈步跨出了门槛。
早就等在门口的宫轿立刻被抬了过来,穆瑶弯腰坐了进去,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和幸灾乐祸的目光。
轿子起得又快又稳,在禁卫军的护送下,一路朝着皇宫疾行。
轿厢里有些昏暗,穆瑶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七皇子。
她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只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是荣妃所出,皇帝最宠爱的一个儿子。
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太医束手无策……
听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的病症。
轿子很快就进了宫门,在长长的宫道上穿行,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座华丽的宫殿前。
“国师大人,景仁宫到了。”轿外传来王德福的声音。
穆瑶睁开眼,掀开轿帘走了出去。
一股浓得几乎化不开的药味,混杂着熏香的味道,劈头盖脸地就涌了过来。而在这浓重的气味之下,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阴冷之气。
穆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个宫女白着脸迎上来,引着她快步往里走。
一脚踏进寝殿的门槛,里面的景象便尽收眼底。
地上跪着一排太医,为首的那个老头子胡子都在发抖,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瑟瑟发抖。
一个身穿明黄常服的男人正背着手,满脸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写满了愁云惨雾,正是当朝天子。
床榻边,一个衣着华贵的绝色美人正趴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要昏厥过去,想必就是荣妃了。
整个寝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穆瑶的出现,像是在这潭死水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皇帝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她,声音沙哑:“你来了。”
荣妃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那张泪痕斑驳的脸,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就要去抓穆瑶的衣角。
“国师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澈儿!您一定要救救我的澈儿啊!”
穆瑶侧身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没有理会哭得快要断气的荣妃,也没有去看一脸急切的皇帝,她的目光,径直落向了那张雕龙画凤的巨大床榻。
她径直走了过去。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穆瑶伸出手,一把撩开了厚重的明黄色床幔。
只见床上的小男孩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小小的身体在锦被下不停地抽搐着,嘴里发出无意识的、恐惧的呓语。
穆瑶就这么站着,垂眼看着,只看了一眼。
然后,她放下了床幔,转过身。
在满屋子人紧张的注视下,她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这不是病。”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寝殿里炸开。
荣妃的哭声戛然而生。
皇帝焦躁的表情也僵在了脸上。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更是齐刷刷地抬起了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胡言!”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终于忍不住了,他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君前失仪,对着穆瑶就开了口,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愤怒。
“国师大人此言差矣!七殿下脉象虚浮紊乱,高热不退,神识不清,这明明就是凶险万分的急症之兆,怎么会不是病?!”
这可是太医院上下所有人的诊断结果!这个黄毛丫头看了一眼就敢全盘否定?简直是荒唐!
穆瑶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
她仿佛根本没听到那个老太医的质疑,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又冰冷的眸子,直直地看向皇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他是中了魇术。”
“魇术?!”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穆瑶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往下说。
“有人在他的睡梦中动了手脚,用邪术让他看到最恐惧的东西,日夜不停。他不是病了,是快要被活活吓死了。”
她的声音很平淡,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在睡梦里……活活吓死?
这是何等恶毒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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