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仅知道你们,我还知道你们老板,那个姓钱的胖子,他最大的靠山,是禁军的陈副统领。而那个陈副统领,最近刚因为一桩军械案,被御史台盯上了,自身难保。”裴永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说,我要是把你们这赌场的事捅出去,你们老板是会保你们,还是会先拿你们两个去顶罪?”
刀疤脸和赵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裴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李三的肩膀。
“跟着一个自身难保的老板,有什么前途?不如,跟着我干。”他从怀里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塞到两人手里,“这是定金。以后,你们的命,我保了。”
说完,他便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带着自己临时雇的那两个保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聚宝盆”的大门。
李三和赵四捏着手里的银票,看着裴永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幻不定。
几天后,裴永在京城一处偏僻的巷子里,租下了一个不大的院子。
王博文的五千两银子,如期送到了。
院子里,李三和赵四正在擦拭着他们的兵器,旁边还多了几个面孔生疏,但眼神同样凶悍的汉子。这些人,都是李三和赵四找来的,都是些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
裴永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这群三教九流的人物,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厌恶,只有一丝冷酷的满意。
这就是他势力的起点。
虽然简陋,虽然粗鄙,但这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力量。有了钱,有了人,这场夺嫡的游戏,他才算真正拿到了入场的门票。
沈岚鸠明显发现,裴永最近变了。
过了这么久,他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宫里,靠她接济才能过活的落魄皇子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穿着。
他不再穿那些沈岚鸠给他准备的衣服了。他换上了崭新的锦袍,料子是时下京城最时兴的云纹缎,剪裁合体,把他那副天生的好身段衬得越发挺拔。
他甚至有钱有势力了,还不知道怎么的说服了皇帝让他最近出宫开府,皇子府弄好就可以搬出宫。
那天,沈岚鸠撞见他身后跟了两个男人。那两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悍;另一个虽然沉默,但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兵器。
“裴永,”沈岚鸠在抄手游廊下拦住了他,目光在那两个新跟班身上扫过,“你哪来的人?”
裴永看到她,神色不变,挥手让那两人先退下。
“两个朋友,见我一个人不方便,主动来帮忙的。”他答得滴水不漏。
“朋友?”沈岚鸠扯了扯嘴角,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我怎么看着,倒像是你花钱雇来的打手?你哪来的钱?你那点月钱,够买你身上这件衣服的料子吗?”
她知道他每个月有多少俸禄,那点钱,在京城里连喝几顿好酒都不够。可他现在,不仅换了新衣,还养起了随从。
这钱,来路不明。
裴永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复杂,但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运气好,在外面碰上点奇遇,赚了些小钱。”
“奇遇?”沈岚鸠心里冷笑。在这京城里,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能有什么奇遇?是天上掉金子了,还是地上长银子了?
她知道,他有事瞒着她。有很大的事。
这种失控感,让她心里警铃大作。
裴永走了,留下沈岚鸠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沈岚鸠回府后,立刻挥退了所有人,和自己的贴身丫鬟绿珠单独谈话。
“绿珠,”她坐在榻上,端起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却没喝,“你找几个机灵点的人,去外面给我查件事。”
“小姐请吩咐。”绿珠恭敬地垂手而立。
“去查查三皇子。”沈岚鸠的声音很冷,“花多少钱都行,给我查清楚,他最近都在跟什么人来往,钱是哪儿来的。尤其是南城那些龙蛇混杂的地方,都给我盯紧了。他身边那两个新来的跟班,也给我查查底细。”
“是,小姐。”绿珠应下,又有些迟疑,“小姐,若是……若是查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不管好坏,原原本本地报给我。”沈岚鸠放下茶杯,眼神坚定,“我必须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绿珠不敢再多问,领了命便匆匆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岚鸠过得有些心神不宁。她看着裴永依旧早出晚归,身边的人手似乎又多了几个,一个个都透着一股子江湖草莽的亡命之气。
他到底在做什么?招兵买马吗?
他哪来的胆子!
这天下午,绿珠终于回来了。她一进屋,就屏退了左右,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
“查到了?”沈岚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查到了一些……”绿珠的声音很低,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银锭,放在桌上,“小姐,奴婢找了南城最会打听消息的张牙婆,花了五十两银子,才从她嘴里问出点东西来。”
“说!”
绿珠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岚鸠的脸色,才开口说道:“张牙婆说……说三皇子殿下最近,好像……好像跟一个江湖女子走得很近。”
“江湖女子?”沈岚鸠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是。”绿珠点头,“听说是南城那边新来的一个什么‘侠女’,长得……长得极美,武功还很高。很多人都看见,三皇子殿下经常往城外去,去的……就是那座供奉着前朝牌位的破庙。”
破庙!
沈岚鸠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瞬间就将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
裴永突然有钱了,有了凶悍的随从,还和一个神秘的江湖侠女纠缠不清。那个女人,就住在前朝的破庙里!
“张牙婆还说,”绿珠的声音更低了,几乎细不可闻,“很多人都传,说那位‘侠女’对三皇子殿下青眼有加,三皇子如今的开销用度,很可能……很可能都是那位侠女在资助他。”
原来如此。
原来他的钱是这么来的。
沈岚鸠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