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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预言

2025-10-07 21:49
回到房间,她立刻支开了忧心忡忡的石磊,只说自己累了想睡一会儿。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疲惫和柔弱瞬间褪去。
她走到书桌前,没有丝毫犹豫,亲手研墨。
墨锭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打着转,发出沙沙的轻响,也让柳绵绵那颗因为见到萧逸珩而有些浮动的心,一点点地沉静下来。
她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敲开萧逸珩心防的钥匙。
而这把钥匙,就是预知。
她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提起笔,饱蘸了墨汁,却没有立刻落笔。
她在脑中飞快地将那本破书里,关于萧逸珩离开神医谷之后的情节又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后,才手腕微动,在纸上写下一行行清秀却又力道暗藏的小字。
信上,她没有提一个字关于“天书”,也没有提顾丞瑜和白月灵,更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转性”。
她只是用一种玄之又玄,仿佛梦中呓语般的语气,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
“昏沉之中,偶得梦兆三则,不知真假,唯心神不宁,录于纸上,以求心安。其一,梦见明日谷中晚宴,青城派王长老兴起贪杯,于席间醉酒,步履不稳,恐有失足落入荷花池之虞。望少庄主届时留意,或可免一场纷乱。”
这件事很小,但却是最快能得到验证的。青城派的王长老好酒是出了名的,喝多了出点洋相,合情合理,却又恰好能被她“言中”。
第二件:
“其二,梦见少庄主后日启程,一路西行,在途经一处名为‘一线天’的峡谷时,天有薄雾,林有匪踪。或有宵小之辈拦路劫道,虽不成大患,却也扰人清净,耽误行程。若能提前绕行,或可避之。”
这件事,直接关系到萧逸珩自身的安危。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其三,此梦最为纷乱。梦见三日之后,西南方向,天降暴雨,山洪突发。一处名为‘卧牛坡’的山坳,将成泽国。而藏剑山庄自南境加急运来的一批精铁,恰好会被困于此地。若不及时处置,山道阻绝,车马陷落,恐将延误山庄铸剑之大事。”
这件事,是藏剑山庄的内部机密,更是关乎山庄声誉的命脉。她不信,萧逸珩看到这个,还能无动于衷。
写完这三件事,她没有落款,只在最后轻轻写下一句:
“言尽于此,信与不信,全在少庄主一念之间。”
吹干墨迹,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装入一个素白的信封。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道门缝,对外间守着的药童招了招手。
那是从小跟在她身边,最听她话,也最让她信任的小药童阿木。
“小小姐,您醒啦?要喝水吗?”阿木连忙跑过来。
柳绵绵将信封塞到他手里,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叮嘱道:“阿木,你现在拿着这个,去客院。记住,一定要避开所有人,亲手把这封信交给藏剑山庄的萧少庄主。谁问你,你都不能说,就连我爹爹和师兄师姐,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明白吗?”
阿木看着小小姐严肃的脸,虽然满心不解,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信揣进怀里,郑重地保证:“小小姐放心,阿木保证送到!”
“快去快回。”
“是!”
看着阿木瘦小的身影一溜烟地跑出院子,消失在拐角处,柳绵绵才缓缓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手心,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看萧逸珩这条鱼,愿不愿意上钩了。
客院里静悄悄的。
萧逸珩盘膝坐在榻上,面前横着他的佩剑。一块洁白的软布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飞,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剑身。
他的剑名叫“听雪”,剑身如一泓秋水,寒气逼人,此刻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流转着冷冽的光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少庄主。”是他贴身侍卫阿武的声音。
“进来。”萧逸珩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
阿武推门而入,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少庄主,神医谷柳谷主的小药童方才偷偷送来一封信,说是……柳绵绵小姐让他务必亲手交给您,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柳绵绵?
萧逸珩擦拭剑身的手,终于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
阿武将那个素白的信封双手奉上。
萧逸珩放下软布,接过信封,指尖轻轻一挑,便拆开了。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娟秀的字迹,带着一股女子特有的清雅,但笔锋的末梢,却又透着一股与字体不符的、沉稳的力道。
他一目十行地扫下去。
当看清信上的内容时,萧逸逸的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
梦兆三则?
王长老贪杯落水?一线天遇匪?卧牛坡精铁被困?
他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诮的弧度。
荒谬。
这种装神弄鬼的江湖骗术,他三岁起就不信了。
预知梦?这位神医谷的小姐,是病得太久,脑子也跟着不清醒了么?还是说,这是神医谷的什么新把戏,想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他,或是警告他?
他捏着信纸,指尖微微用力,几乎就要将它揉成一团,直接扔进一旁的火盆里付之一炬。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不知为何又浮现出昨天在竹林里看到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少女的天真,也没有大病初愈的脆弱,只有一种超乎她年龄的深沉,和一种……让他至今都无法理解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一个不惜用自己落水来陷害他的人,转眼间又替他澄清。
一个前一刻还对他充满敌意的人,下一刻又送来这种神神叨叨的“预言”。
这位柳小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萧逸珩的目光在信纸上那句“信与不信,全在少庄主一念之间”上停留了片刻。
最终,他松开了手指,将那张薄薄的信纸重新折好,没有扔掉,也没有烧掉,而是沉默地将它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倒要看看。
他倒要看看,这位神医谷的小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傍晚,神医谷灯火通明。
为了庆祝柳绵绵大病初愈,柳长风再次设宴,款待谷中还未离去的各派宾客。
宴客厅里热闹非凡,觥筹交错,比起几日前柳绵绵及笄礼时的气氛,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喜庆。
柳绵绵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脸上薄施脂粉,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她安静地坐在父亲柳长风的身边,对前来敬酒道贺的宾客们一一回以微笑,举止得体,温婉可人,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神医谷人人疼爱的小师妹。
萧逸珩独自坐在客席的一个角落里,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
他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若非礼数所在,他根本不会出席。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手中的茶杯上,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宴席间的动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青城派那位王长老果然不负众望,成了席间最活跃的人。他端着酒杯,满场飞跑,见人就干,没一会儿工夫,一张老脸就喝得通红,说话舌头都开始打结,脚下也有些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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