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柳绵绵一改前几日的萎靡，主动要求走出房门，说是闷了太久，想在谷里散散步，透透气。
柳长风自然是不放心的，看她脸色虽然好了些，但终究是大病初愈，走路都还有些虚浮。
“绵绵，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再多躺两天吧。”
“爹，我真的没事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柳绵绵拉着柳长风的袖子，难得地撒了个娇，“我就在谷里走走，哪儿也不去，好不好嘛？”
女儿久违的娇憨让柳长风无法拒绝，他松了口，却还是不放心，转头对一直跟在旁边的石磊说道：“石磊，你跟着你师妹，寸步不离，知道吗？”
“是，师父。”石磊言简意赅地点了点头，像个沉默的守护神，站在了柳绵绵的身后。
柳绵绵的目的达到了，她冲着爹爹甜甜一笑，然后便扶着石磊的胳膊，慢慢地走出了院子。
神医谷内草木繁盛，空气清新，让柳绵绵心情好转了不少。
柳绵绵没有去她平时最喜欢去的药田或是溪边，而是脚步一转，装作不经意地，朝着客院另一边的方向溜达过去。
石磊虽然觉得奇怪，但师父的命令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便一言不发，只是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柳绵绵问到了顾丞瑜的位置，找上门去。她本是打算试探一下他和白月灵的关系，以及他是否如那本书中一样的性格。
可柳绵绵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反而给了顾丞瑜一种错觉。
得知顾丞瑜以为自己爱慕他，柳绵绵心中一阵不适，她没有继续多留，转身离开了。
客院外围，有一片幽静的竹林。
还没走近，柳绵绵就听到了一阵破空之声，凌厉，迅疾，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道。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慢了脚步，示意大师兄不要出声，两人悄悄地走到竹林边缘。
透过翠绿的竹叶缝隙，她果然看到了那个身影。
萧逸珩一身黑衣，手持长剑，正在林中的空地上练剑。
他的剑法和季风那种大开大合的路数完全不同，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招，每一式，都干净利落，沉静而凌厉，剑锋所指，都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他专注的侧脸和那闪着寒光的剑刃上。
这一幕，与柳绵绵脑海里，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将断剑死死插在地上，撑着不肯倒下的悲情英雄形象，缓缓地重合了起来。
她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酸。
这么一个骄傲又强大的人，凭什么就要落得那样的下场？
柳绵绵停下脚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没有上前打扰。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一套剑法练完，萧逸珩收剑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便精准地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依旧清冷，像淬了冰的古潭，深不见底，但此刻，那潭底似乎还带着一丝探寻和不易察觉的讶异。
柳绵绵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大大方方地从竹林后走了出来，石磊立刻跟上，挡在了她身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瞪着萧逸珩。
萧逸珩的视线在石磊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又落回了柳绵绵的脸上。他收了剑，缓步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气场很强，即使只是这样走过来，也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柳姑娘，”他在三步开外站定，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冷又沉稳，“身体好些了？”
柳绵绵稳了稳心神，对着他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轻声说道：“多谢萧少庄主关心，绵绵已经无碍了。”
她顿了顿，看着对方那双带着探究的眸子，一字一句，清晰地继续说道：“前几日之事，是我自己身体不争气，脚下打滑，才不慎落水。此事与少庄主毫无关系，倒是因为我，累得少庄主蒙受不白之冤，还请少庄主不要放在心上。”
她的态度坦然又客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和委屈，反而是在替他开脱。
这份坦荡，让一直紧绷着脸，准备迎接任何质问和责难的萧逸珩，明显地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意外之色。
萧逸珩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他记得在及笄礼那天，远远见过她一面。那时候的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不识愁滋味的小仙女，天真烂漫，被所有人捧在手心。
可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人清瘦了一圈，小脸还没有巴掌大，衬得那双眼睛更大、也更黑了。但那双眼睛里，曾经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深沉，甚至……还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就好像，她不是刚刚从一场高烧中醒来，而是从一场血战中活了下来。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他本想再问几句，比如她那天到底看到了什么，或者为什么会突然改口。
但话还没出口，他就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柳绵绵身旁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大青年，不知何时又往前站了半步，正好不偏不倚地将柳绵绵大半个身子都护在了身后。他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双眼睛，就像盯着闯入自己地盘的狼一样盯着萧逸珩，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离我师妹远一点”的强烈气息。
萧逸珩看懂了。
神医谷的人，依旧不信任他。
他不是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更不屑于在这种情况下多做解释。既然正主都说与他无关，他留在这里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一半。
他收回目光，对着柳绵绵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既然如此，柳姑娘好生休养。”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握着剑，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去。黑色的衣袂在竹林的风中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很快就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柳绵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知道，今天有大师兄在旁边，绝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能当面澄清误会，让他对自己放下最基本的敌意，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师妹，我们回去吧，你站太久了。”石磊闷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切。
“嗯，好。”柳绵绵点点头，乖巧地转身，由着大师兄将她护送回了自己的小院。
2025-10-07 2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