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天雄和柳长风焦灼的目光中,柳绵绵缓步上前。
“爹,让我看看。”
她走到床边,无视了那股难闻的气味,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林振南那几乎已经摸不到脉搏的手腕上。
她闭上眼睛,凝神感受着那丝若有若无、在金针压制下依旧在顽抗的毒性脉象。
片刻后,她又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林振南胸口的衣物,仔细查看那处已经开始溃烂的伤口,甚至用银簪沾了一点点乌黑的血迹,凑到鼻尖轻嗅。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林振南微弱的呼吸声。
顾天雄和柳长风连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良久,柳绵绵直起身子,转过身来。
她看着自己一脸忧色的父亲,又看了看那位满怀希望又不敢抱太大希望的武林盟主,平静地开口。
“爹,盟主,”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这毒,我或许有办法解。”
此话一出,满室俱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床上林振南那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顾天雄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柳绵绵,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他的嘴唇动了动,因为太过激动,一时间竟没能发出声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柳长风。
“绵绵,休得胡言!”他脸色一沉,立刻低声呵斥道,“你可知这‘腐心散’是什么东西?此毒早已失传百年,阴毒无比,为父翻遍了谷中所有典籍,都未曾找到破解之法。连用金针续命都已是极限,你……你怎能口出狂言?”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严厉,但更多的,是担忧。他怕女儿是为了安抚顾天雄,说了大话,到时候无法收场,不但会砸了神医谷的招牌,更可能会惹怒这位权势滔天的武林盟主。
柳绵绵没有被父亲的呵斥吓到,她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座即将爆发的火山——顾天雄。
“爹,我没有胡言。”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并没有说我有解药的方子。”
顾天雄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脸色又沉了下去:“柳姑娘,你这是何意?!”
“盟主稍安勿躁。”柳绵绵不急不缓地说道,“我虽没有解药,但年幼时曾在谷中禁地的一本孤本上,看到过关于此毒的记载。书上说,腐心散至阴至寒,想要化解,未必需要按部就班地配制解药。”
“那要如何?”顾天雄立刻追问,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以毒攻毒,以至阳克至阴。”柳绵绵缓缓说道,“我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材,以我的针法为引,激发林总镖头自身的阳气,将毒素逼出体外。但这过程凶险万分,对药材的要求也极为苛刻。其中,最关键的一味主药,叫做‘七叶火莲’。”
“七叶火莲?”柳长风皱起了眉头,在脑中飞速搜索着这个名字,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我从未听说过此物。”
“此物早已在百草典籍中除名,爹你没听过也正常。”柳绵绵解释道,“那本孤书记载,此莲只生长在极热的火山熔岩附近,通体赤红,七叶环绕,百年才开花一次,是天下至阳之物。也正因为它生长环境太过凶险,所以世间罕见,几乎等同于传说。”
“火山附近……这天下之大,要到哪里去找?”顾天雄刚刚升起的希望再次变得渺茫,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烦躁,“振南他……他只有三日时间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柳绵绵看着顾天雄,终于抛出了她真正的目的。
她的目光清澈而坦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盟主,此药虽然难寻,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肯定有。”
她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才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那就是令郎,顾丞瑜顾少侠的女伴,白月灵姑娘的故乡——南疆火山岛。据说,白姑娘的家族,世代都守护着此物。”
这话一出,顾天雄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光芒,就像是黑夜里骤然亮起的火把,充满了震惊和狂喜!
白月灵!
他当然知道这个女子!他儿子为了她神魂颠倒,甚至不惜顶撞自己。他一直对这个来历不明、身世不清不楚的孤女没什么好感,却万万没想到,她身上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此话当真?!”顾天雄的声音都在发抖。
“晚辈不敢欺瞒盟主。”柳绵绵微微垂眸,“此事也是我从那本孤本的杂记中看到,说南疆有一神秘小族,世代居于火山岛,以守护火莲为使命。我之前在洛阳,曾听闻白姑娘提及自己是来自南疆的孤女,两相结合,才有了这个猜测。是与不是,一问便知。”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解释了信息来源,又留有余地,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顾天雄此刻已经信了九成。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唯一的希望了!
“好!好!”他激动地连说两个好字,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然后猛地停下,对柳绵绵一抱拳,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充满了郑重和感激。
“柳姑娘,若此事为真,你便是我顾天雄和我整个武林盟的大恩人!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有任何差遣,我顾某绝不推辞!”
柳绵绵坦然地受了这一礼,随即说道:“盟主言重了,救死扶伤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只是林总镖头时间不多了,事不宜迟,还请盟主立刻派最快的人,去请令郎和白姑娘前来神医谷。只要能拿到七叶火莲,林总镖头的命,我就能保住。”
“我亲自去!”顾天雄当机立断,“我这就动身回盟里,亲自带他们过来!我用盟中最好的千里马,一日之内,必能赶到!”
说完,他再也待不住,对着柳长风匆匆拱了拱手,便如一阵风般冲出了青囊阁。
看着顾天雄火烧眉毛般离去的背影,柳长风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复杂,有欣慰,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绵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