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绵绵转过身,看着床上的林振南,眼神深处,一抹无人察觉的冷光一闪而过。
她当然知道“七叶火莲”。
书里曾经提过一嘴,白月灵那楚楚可怜的孤女身份,根本就是个谎言。她其实是南疆某个擅长用毒的神秘小族的圣女,因为家族内斗失败,才带着圣物“七叶火莲”逃了出来,隐姓埋名。
白月灵拿出七叶火莲自然可以救林振南,可若是这七叶火莲,不是七叶火莲,而是七叶一枝花呢。
二者长的极像,若是白月灵舍不得七叶火莲,拿个假的敷衍,也不奇怪吧。
而这“七叶一枝花”,也根本不是什么解药。
恰恰相反,它是“腐心散”的催化剂!
“腐心散”的毒性之所以难以化解,就是因为它在人体内处于一种半沉睡的状态,慢慢地腐蚀。而至阳的“七叶火莲”一旦入体,非但不能克制毒性,反而会像一勺热油倒进了火堆,瞬间将“腐心散”的全部毒性激发出来,让中毒者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化为一滩脓血,神仙难救。
她要做的,就是让那位善良单纯、备受男主和武林盟主未来儿媳期待的白月灵,当着顾天雄的面,“好心办坏事”。
让她亲手,将这位武林盟的擎天之柱,推向万劫不复的死亡深渊。
顾天雄是说干就干的人。
他前脚刚冲出青囊阁,后脚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特制的竹筒,咬破手指,用血在信纸上潦草写下几个字,塞进去,吹了声尖锐的口哨。一只比寻常鹰隼神骏数倍的黑羽海东青从天而降,落在他手臂上。
“用盟内最高级别信令!去洛阳!把那个逆子和白月灵给我带来!火速!”
海东青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振翅而起,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青囊阁内,柳长风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依旧复杂。
“绵绵,你……你到底哪来的把握?那本孤本,现在何处?可否让为父一观?”他还是不放心。这事太大了,一步走错,神医谷都可能万劫不复。
“爹,那本书是我年幼无知时,在禁地里偷偷翻看的,早就被虫蛀得差不多了,看完就化成灰了。”柳绵绵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然后走上前,轻轻帮柳长风抚平紧锁的眉头,“您还不信我吗?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她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但眼神里的自信却不容置疑。
“再说,现在盟主已经把希望全寄托在这‘七叶火莲’上了,我们只要做好准备,等着就行。总不能现在跟他说,我其实是骗他的吧?”
柳长风被她噎了一下,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你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去药房取。整个神医谷,都随你调遣。”
“谢谢爹。”柳绵绵笑了笑,“为了不让外人打扰,从现在起,药房就交给我一个人吧。我需要绝对的安静,来准备那些辅助的药材。”
“好。”柳长风点了点头,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心中那份疑虑,不知为何,竟也慢慢平复了些许。
接下来的两天,柳绵绵果然把自己关进了药房里,谁也不见。
萧峰和石磊被她派去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谷里的弟子们只当她是在为那位贵客配制什么惊天动地的灵药,一个个都远远绕着走,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药房内,弥漫着各种药草混合的奇异香气。
柳绵绵并没有像她所说的那样,在翻找什么辅药。
她站在一排排整齐的药柜前,目光扫过那些贴着标签的抽屉——“白芷”、“贝母”、“天南星”、“断肠草”……
她的脑子里,却在回放着一些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画面。
是她前世,窝在沙发里,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看的科普纪录片。片子里那个戴着眼镜的老教授,正唾沫横飞地讲解着古代化学的奥秘。
“……很多古代的所谓奇毒,其实并没有那么玄乎。比如某些剧毒的蛇毒、植物毒素,从现代化学的角度分析,其主要成分就是一种强酸性的生物毒蛋白。理论上,只要有足够浓度的强碱性物质,就可以中和它的毒性,使其失效……”
强酸,强碱,中和。
这几个简单的词,就是她全部的底气。
她穿越后,曾偷偷用各种药材做过实验,早就验证了“腐心散”的毒性,正是一种强酸性的生物毒素。
而神医谷是什么地方?是天下药草最齐全的宝库!
她要做的,就是从这万千药草中,提取出一种能对抗“腐心散”的强碱性植物精华。
这对于旁人来说,是天方夜谭。但对于一个拥有现代化学知识,又精通药理的她来说,并非难事。
她关上门窗,拉上帘布,点亮了药房里最大的一盏油灯。
她首先取来了谷中最毒的几种植物,比如“见血封喉”的树汁,“断肠草”的根茎,还有一些她自己培养的毒菌。她用银针小心翼翼地沾取毒液,滴在特制的试纸上,观察着颜色的变化,反复确认“腐心散”的酸性强度。
然后,她开始寻找“解药”。
她没有去碰那些名贵的药材,反而走向了角落里那些最不起眼、甚至被当做废料处理的植物。
一块从极北之地运来的“千年石钟乳”,她取其核心最纯净的部分,研磨成粉。
一种生长在盐碱地的,名为“涩芥”的野草,她取其汁液,用细密的纱布反复过滤。
还有一种深海海藻晒干后的灰烬……
她将这些东西以一种古怪的比例混合,放进一个密闭的陶罐里,用小火慢慢地熬煮。
时间一点点过去,药房里弥漫开一股刺鼻又古怪的味道。
两天两夜,柳绵绵几乎没有合眼。
直到第三天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时,她才熄了火。
陶罐里,原本浑浊的液体已经变得清澈,只在罐底,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红色结晶。
柳绵绵小心翼翼地将结晶刮取出来,放在手心。
这东西,就是“腐心散”真正的解药。
但它不能以这个形态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