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

  • 1970-01-01

第一章:亡国公主

2025-10-08 00:55
疼——
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一阵剧烈的颠簸,让姜沅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
这一下撞得她眼冒金星,混沌的意识总算被拉回了几分。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却不是她所熟悉的、堆满文献资料的博士生宿舍,而是一片晃眼的红色。
她这是在哪儿?
姜沅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试图坐直身子,却被身上沉得吓人的衣物给坠得差点又倒回去。
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竟然是一件繁复到极致的红色嫁衣。
那嫁衣也不知用了多少层布料,层层叠叠地压在她身上,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针脚细密得让人咋舌,可穿在身上却像披了副沉重的枷锁。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是冰凉滑腻的丝绸质感。
再抬眼打量四周,自己正身处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身下的软垫是上好的锦缎,车壁上雕着繁复的云纹,角落里的小几上还放着一个熏香袅袅的铜炉。
这是一辆……马车?
古色古香,精致华美,却也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姜沅的心猛地一沉,这是什么情况?拍戏?还是什么恶作剧?她明明记得自己为了赶一篇关于南楚王朝末期社会风俗的论文,在图书馆查阅孤本史料,熬了好几个通宵,最后体力不支趴在桌上睡着了。
怎么一醒来,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还穿上了这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古董嫁衣?
“嘶……”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太阳穴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扎进她的脑子里。
紧接着,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那些记忆支离破碎,却又真实得可怕。
金碧辉煌的宫殿,高高在上的父皇,温婉慈爱的母后。
她是南楚最受宠爱的公主,楚涟月。
自幼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是整个王朝捧在掌心里的明珠。
可画面一转,便是冲天的火光,凄厉的惨叫,还有冰冷的刀锋划破肌肤的触感。
南楚的都城被攻破了,曾经高大巍峨的宫墙在敌国的铁蹄下轰然倒塌。
父皇自刎于龙椅之上,母后与后宫嫔妃皆饮下毒酒,追随先帝而去。
而她,楚涟月,成了亡国公主,成了战利品。
这些陌生的记忆带着主人刻骨的悲伤与绝望,狠狠地冲击着姜沅的神经。
她捂着头,痛苦地蜷缩起来,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姜沅,还是那个刚刚经历国破家亡的楚涟-月。
“公主……不,现在该叫她什么?贺兰王朝未来的皇后娘娘?”
“呸!什么皇后娘娘,不过是咱们陛下从南楚那帮软骨头手里抢来的玩意儿罢了,说白了就是个女奴!”
“小声点!让人听见,你小子不想要脑袋了?”
“怕什么?这车里就她一个人,一个亡国公主,吓都吓傻了,还能听见咱们说什么不成?再说了,就算听见了又怎么样?她还敢跟咱们陛下告状?”
马车外,几个押送士兵粗鲁的谈笑声透过车壁,一字不漏地传了进来。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和恶意,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扎在姜沅的心上。
贺兰王朝……陛下……
这几个字眼如同惊雷,在姜沅的脑海中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
如果说刚才的记忆还让她心存一丝侥G幸,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那么“贺兰王朝”这四个字,则彻底将她打入了万丈深渊。
作为专攻魏晋南北朝至隋唐史的历史系博士生,姜沅对“贺兰王朝”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一个由北方游牧民族建立的强大帝国,以骁勇善战、手段残暴著称。
而它的开国皇帝贺兰曜,更是史书上赫赫有名的暴君。
姜沅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在她的博士论文中,有一章专门引用了一本极为冷门的孤本史料——《南楚宫掖闻录》。
那本书里,就记载了南楚末代公主楚涟月的最终结局。
书上说,楚涟月被当作战利品送往贺兰王朝,被迫嫁给暴君贺兰曜。
这位南楚公主性情刚烈,心怀国仇家恨,在新婚之夜,她拔下头上的金簪,试图行刺贺兰曜。
然而,一个养在深宫的娇弱公主,又怎么可能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帝王的对手?
行刺的后果是,她当场被贺兰曜扭断了手腕,而后,被下令处以五马分尸的极刑。
五马分尸……
姜沅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意。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那血腥残忍的一幕,看到那个与自己如今拥有同样身份、同样容貌的女子,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被撕成碎块。
不,她不要死!更不要死得那么惨!
她不是那个刚烈殉国的楚涟月,她是姜沅,一个只想好好活着,拿到博士学位,找份安稳工作的普通人!
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所有的震惊、恐惧和悲伤。
姜沅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起来。
史书上记载的楚涟月,是因为她的“刚烈”才激怒了贺兰曜,最终落得那般下场。
那么,如果她不“刚烈”呢?如果她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懦弱、顺从、毫无威胁呢?
贺兰曜那样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会把精力浪费在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亡国公主身上吗?大概率是不会的。
对于他来说,她这样的战利品,最大的价值或许就是向世人宣告南楚的彻底覆灭,满足他作为征服者的虚荣心。
只要她乖乖听话,做一个合格的、赏心悦目的花瓶,或许……或许就能保住一条命。
对,就是这样!
从现在开始,她必须收起所有属于二十一世纪独立女性姜沅的锋芒和棱角,她要彻底变成楚涟月——一个刚刚经历国破家亡、被吓破了胆、除了哭泣和发抖什么都不会的、懦弱无知的亡国公主。
这是一个赌注,赌赢了,她能活。
赌输了……她不敢想。
“嘿,说起来,这南楚公主长得到底有多漂亮?听说比咱们贺兰第一美人还要美上三分,才让咱们陛下点了名要她。”外面一个士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猥琐的好奇。
“谁知道呢?这一路上都用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连个缝儿都看不到。
不过想来也差不到哪儿去,不然怎么能当上公主?”
“可惜了这么个美人儿,落到咱们陛下手里,不知道能活几天。
我可听说,上一个被送进宫的什么部落第一美女,就因为弹琴时错了一个音,就被陛下一箭射穿了喉咙,拖出去喂狼了。”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让禁军的人听见,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天高皇帝远的。
再说了,咱们也就是在这儿过过嘴瘾。
等到了上京,这女人就是陛下的人了,咱们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娘们在车里待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一声不吭的。”
一个听起来较为粗犷的声音带着恶意说道:“要不,我去看看?万一死在半道上,咱们可不好交差。”
“你小子就是想占便宜吧!”另一个人哄笑起来,“去吧去吧,小心点,别留下什么痕迹,不然咱们都得跟着你倒霉。”
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真的有人要过来掀开车帘。
姜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自己蜷缩得更紧,整个人缩在马车最阴暗的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抓着身上冰冷的嫁衣,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她强迫自己回想记忆里国都城破那一日的惨状,回想父皇母后冰冷的尸体,回想那些南楚宫人绝望的哭喊。
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再次席卷了她,这一次,她没有抗拒,反而任由这种情绪将自己吞噬。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这不是完全的伪装,这是她真实的生理反应,只不过,她刻意将这种反应放大了数倍。
她要让外面的人看到,车里的不是一个心怀恨意的复仇者,只是一个被彻底摧毁、连抬头看一眼世界的勇气都没有的、可怜的懦夫。
“吱呀——”
车帘的一角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掀开了。
一道刺眼的光线照了进来,也带来了外面冰冷的空气和男人身上浓重的汗味。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