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已知晓,正欲与陛下商议赈灾事宜。”苏巍立刻站了出来,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从国库拨款五百万两,由户部统一调度,发往灾区,以安民心!”
他身后的一众官员立刻附和。
“丞相大人所言极是!”
“请陛下恩准!”
贺兰曜看着苏巍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拨款?好啊。”他点了点头,“不过在拨款之前,朕想请众卿,先看一样东西。”
他拍了拍手。
殿外,立刻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好奇地转过头去。
只见禁军统领卫风,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禁军,押着十几个戴着镣铐、形容狼狈的囚犯,走上了金銮殿。
为首的那个囚犯,虽然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但苏巍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周淳!他的外甥,江南织造使周淳!
苏巍的脑袋“嗡”的一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江南吗?!
不等他反应过来,卫风已经命人将几个沉重的铁箱子,重重地扔在了大殿中央。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册,和一叠叠画了押的供状。
“苏巍。”贺兰曜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地念出了他的名字,“你不是要朕拨款吗?你先来跟朕解释解释,你这个好外甥,江南织造使周淳,是如何将过去五年,朝廷下拨的一千二百万两修河款,变成了这些‘豆腐渣’,又是如何将其中九百万两,装进了你们自己的口袋里的!”
贺兰曜的声音,如同一道道惊雷,在金銮殿上炸响!
整个朝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巍的身上。
苏巍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看着地上的账本,看着跪在那里抖如筛糠的周淳,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完了!
全完了!
他不知道皇帝是如何得到这些证据的,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就像一张从天而降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让他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不……陛下!这是污蔑!是栽赃陷害!”苏巍用尽全身力气,嘶声狡辩道,“周淳……周淳他绝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伪造证据,意图构陷臣!”
“伪造证据?”贺兰曜冷笑一声,“好啊。
卫风!”
“在!”
“把人证带上来!”
几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工头被拖了上来,他们一看到周淳,立刻哭喊着指认。
“陛下饶命啊!都是周大人!都是周大人逼我们这么干的!他说上面有丞相大人撑腰,让我们放心大胆地用泥沙代替石料,说绝对不会出事啊!”
“丞相大人撑腰”这六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了苏巍的心脏。
苏巍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但声音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贺兰曜已经懒得再看他那副丑态。
他走下龙椅,一脚踢开跪在最前面的周淳,拿起一本账册,狠狠地摔在了苏巍的脸上。
“苏巍!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还想狡辩吗?!”
“朕把国之钱粮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你把江南百万百姓的性命,当成你敛财的工具!你该当何罪!”
贺兰曜的怒吼,回荡在金銮殿上。
苏巍被那账本砸得眼冒金星,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贺兰曜没有再理会他,而是直接下达了命令。
“来人!将江南织造使周淳及其所有党羽,全部给朕押入天牢,听候发落!所有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查办,抄没家产!”
“至于丞相苏巍……”贺兰曜的目光转向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教子无方,用人不明,难辞其咎!即日起,罢去其丞相之职,禁足府中,听候处置!”
雷霆之势,横扫朝堂!
苏氏一党的核心成员,在这一日,被连根拔起!
苏巍瘫在冰冷的金殿地砖上,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禁军将他的心腹一个个拖走,他终于明白,这张针对他的大网,早已经撒下。
而他,却像个傻子一样,浑然不觉。
他只是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皇帝,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江南的捷报,比贺兰曜预想的还要快一些,送抵了邺城。
信使不是八百里加急的狼狈模样,而是由工部官员亲自护送,带着几分喜气。
信中说,陛下圣明,于危难之际果断下令,在白龙口、渔樵渡、鹰愁涧三处泄洪。
虽淹没了一些田地,却保住了钱塘江主堤,更保住了下游数个州府几十万百姓的性命。
如今大水已退,百姓正在官府的组织下重建家园,对陛下感恩戴德,山呼万岁。
贺兰曜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手里捏着那封报喜的奏疏,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他赢了。
他不仅赢了这场与老天爷的豪赌,更借此机会,一举将盘踞朝堂多年的苏氏一党连根拔起。
现在,整个朝堂上下,再也没有人敢对他阳奉阴阴违。
他真正成了说一不二的帝王。
这一切的胜利,都源于一个女人。
一个被他囚禁在冷宫,手无缚鸡之力的亡国公主。
这种感觉,很不好。
就好像自己的命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
他享受着这种“未卜先知”带来的巨大优势,可以让他提前布局,将所有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同时,他也对这只手的主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他必须彻底搞清楚,姜沅的这种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的边界在哪里?她又能“看”到多远?
最重要的是,这种能力,他必须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
“李德全。”贺兰曜放下奏疏,淡淡地开口。
“奴才在。”李德全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他感觉今天的陛下,心情似乎比前几日扳倒苏相时还要沉重。
“去,把内阁送来的那些关于边防军务的积压文书,都给朕找出来。”贺兰曜吩咐道。
李德全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那些文书,都是些陈年旧案,或是边境上一些鸡毛蒜皮的摩擦,棘手又无甚紧要,陛下向来是不看的。
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陛下,那些文书又多又杂,您这是要……”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贺兰曜不耐烦地打断他,“捡要紧的、难办的,都装到一个箱子里。
然后,随朕去一趟静心宫。”
“啊?还……还去静心宫?”李德全这次是真的吃惊了。
苏相刚刚倒台,贵妃娘娘在宫里闭门不出,整个后宫都人心惶惶。
这个节骨眼上,陛下不去安抚后宫,反而又要往那个晦气的冷宫跑?
贺兰曜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李德全立刻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是,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他打了个哆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手脚麻利地去库房里翻找那些积满了灰尘的旧案卷宗。
半个时辰后,贺兰曜再次踏入了静心宫那破败的院门。
这一次,他没有空着手来。
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沉重的樟木箱子。
姜沅正坐在窗边,小口地喝着药。
她的“病”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看起来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看到贺兰曜带着一口大箱子进来,她和小桃都愣住了。
“罪女参见陛下。”姜沅连忙放下药碗,起身行礼。
“免了。”贺兰曜挥了挥手,径直走到屋子中央那张还算宽敞的八仙桌旁,示意太监将箱子放下。
“砰”的一声,箱子落地的声音,让姜沅的心也跟着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