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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赏赐

2025-10-08 01:05
苏清晏的心猛地一跳。
她手里的剪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去往皇宫的马车上苏清晏的心一直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那会是尘埃落定还是另一场更大的风暴。
她走进慈宁宫。
她看到姑母脸上发自内心的舒展笑容。
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清晏来了。”
太后屏退了左右的宫人。
她亲自拉着苏清晏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姑母……”苏清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太后看出了她的紧张。
她轻轻地拍了拍苏清晏的手背温和地说道:“傻孩子别怕都过去了。”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才缓缓地将今天早上金銮殿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都告诉了苏清晏。
她讲得很详细。
她讲了柳宗元如何咄咄逼人。
她讲了满朝文武如何噤声。
她讲到顾长渊如何出列。
“……当时啊那场面真是剑拔弩张。
柳宗元那老狐狸摆明了是要把你们靖海侯府往死里踩。
哀家当时都替你捏了一把汗。”
太后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可谁都没想到顾长渊他……”
太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神色里混杂着欣赏忌惮和赞叹。
“他一句话都没跟柳宗元争辩。
他直接就让人呈上了一幅图。”
“一幅图?”苏清晏不解地问。
“对一幅你父亲当年亲手绘制的南洋航线详图。”太后看着苏清晏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你父亲和他的将士们用命探出来的航路和岛屿。
那图一展开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言官脸都绿了。”
苏清晏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幅图她知道。
小时候父亲的书房是她的禁地。
有一次她偷偷溜进去就看到父亲正趴在一张巨大的桌案上。
他就着昏暗的烛火用笔在那张巨大的图上描绘着什么。
她还记得父亲当时回过头看到她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对她说:“晏儿你看这就是爹爹为你为大周打下的江山。”
她没想到这幅图竟然被顾长渊拿到了朝堂之上。
太后的声音还在继续。
“然后他又拿出了一份奏疏。
那上面写的不是什么之乎者也的大道理。
那上面写的全是银子。”
“他说只要开了海禁一年就能为国库增收两百万两白银。
这两百万两能养活五万精兵能修好黄河大堤……”
“清晏啊你是不知道。
当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满朝文武包括哀家和陛下眼睛都直了。
柳宗元那些什么‘败坏民风’的论调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苏清晏静静地听着。
她的脑海里已经能够清晰地勾勒出当时的画面。
她能想象到顾长渊就那样一个人站在大殿中央。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
他也没有声嘶力竭的辩驳。
他只是用最冰冷的数据和最无可辩驳的事实将柳宗元所有的攻击都化解于无形。
这就是他的方式。
精准高效致命。
“……最后”太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敬畏。
“他转过身走到了柳宗元的面前。”
“他一字一句地质问柳宗元在英雄尸骨未寒之际如此污蔑忠良之后究竟是何居心。”
“清晏你没看到当时柳宗元那张脸啊。
那张脸跟死了爹娘一样难看。
顾长渊身上的那股杀气隔着老远哀家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就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苏清晏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安乐公主的生辰宴上。
那个夜晚很寒冷。
她被人推下水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也是这个男人脱下自己的披风裹在了她的身上。
那件披风很温暖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龙涎香的味道。
那时候她觉得他是一个虽然冷漠却很可靠的盟友。
后来在面对柳若云的挑衅时他也是这样。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她的身前为她挡下了一切。
那时候她觉得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伙伴。
可现在她从姑母的口中听到他在金銮殿上的所作所为。
她才发现自己以前对他的认知是多么的浅薄。
他不仅仅是那个会为她披上衣服的男人。
他也不仅仅是那个会为她挡下挑衅的男人。
他更是一个能够站在朝堂之上以一人之力对抗满朝文官的男人。
他为她为她早已逝去的父母为她整个家族讨回公道洗刷冤屈。
他用最强硬的姿态向整个天下宣告。
他宣告苏清晏是他护着的人。
他宣告靖海侯府的荣耀不容任何人玷污。
他就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而她就站在这棵大树的浓密树荫之下。
外面的狂风暴雨冰雹霜雪都再也伤不到她分毫。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安定感像温暖的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这些年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就像一株在风雨中飘摇的无根浮萍。
她必须让自己变得坚强变得浑身是刺。
她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勉强地活下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一切。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原来被人坚定地毫无保留地护在身后的感觉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让人心安。
是这样的让人……心动。
“……陛下当场就拍了板。
他不仅没有降罪还下旨追封了你父亲为忠武景海王。
你母亲被封为一品贞烈夫人。
他们的牌位都要入太庙了。
陛下还赏了你那铺子亲笔题了匾额。
清晏啊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太后后面的话苏清晏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的都是顾长渊的名字。
顾长渊。
顾长渊。
这个名字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滚烫的意义。
它不再只是一个冰冷的代表着权力和地位的符号。
它变成了一种可以依靠的坚实臂膀。
它变成了一片可以遮风挡雨的温暖屋檐。
它变成了她心里那棵为她一个人撑起一片天空的参天大树。
她对他的感觉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质的变化。
那不再是单纯的基于盟约的感激和欣赏。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愫。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它像一颗被埋在冻土之下的种子。
在这一刻它被一道名为“顾长渊”的温暖阳光照亮。
然后它悄悄地破土而出。
它生了根也发了芽。
从宫里回到靖海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那块由皇帝亲笔题写的“利国惠民”金字匾额,已经被内务府的太监,用最快的速度,敲锣打鼓地送了过来。
此刻,它就端端正正地摆在侯府的正堂,盖着红绸,等着择一个吉日,高高地悬挂到南风馆的门楣之上。
追封的圣旨也一同送到了。
苏清晏跪在堂前,亲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明黄色的卷轴。
当她听到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念出“追封靖海侯苏镇为忠武景海王,其夫人云氏为一品贞烈夫人,牌位入太庙”这几句话时,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父亲,母亲。
你们听到了吗?
你们的冤屈,洗刷了。
你们的荣耀,整个天下,都看到了。
送走了传旨的太监,苏清晏一个人,在空旷的正堂里,坐了很久很久。
春杏怕她伤心,几次想进来劝慰,都被她摆手,示意退下了。
她不是伤心。
她只是,心里涨得满满的。
有激动,有慰藉,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
而给予她这一切的,是那个男人。
顾长渊。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回放着姑母在慈宁宫里,对她说的那些话。
那幅南洋航线图。
那份利税分析奏疏。
还有他最后,站在柳宗元面前,声色俱厉的那句质问。
“究竟是何居心?”
苏清晏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他当时的样子。
他一定就那样,冷着一张脸,眼神像刀子一样,一个人,就挡住了所有,射向她的,明枪暗箭。
他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这份恩情,太重了。
重到,她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送金银珠宝?他贵为摄政王,什么都不缺。
写一封感谢信?那也太轻飘飘了,显得毫无诚意。
思来想去,苏清晏觉得,只有当面,郑重其事地,向他道一声谢,才能稍稍,表达自己心中,那份感激的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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