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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神罚

2025-10-08 06:27
金銮殿上的那场“神罚”,像一块巨石,投入了京城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风波过去数日,当江宏德再次临朝时,整个朝堂的气氛,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卯时刚过,文武百官便已在殿外等候。
往日里,总会有些相熟的官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或议论政事,或闲话家常。
可今日,丹陛之下,数百名朝臣,竟是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神情肃穆得仿佛不是来上朝,而是来参加一场最庄严的祭祀。
尤其是站在前排的那几位一品二品大员,往日里总有几分倚老卖老的松弛,今日却一个个挺直了腰杆,下巴微收,双手垂在身侧,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他们不敢交头接耳,甚至不敢有片刻的走神。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在心里想了什么不该想的,下一刻,就会有一道天雷,穿过这金銮殿的琉璃瓦,精准地劈在自己的顶戴花翎之上。
那位三公主,如今在他们心中,已经不是什么痴傻的皇女,而是一尊能洞察人心的,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陛下驾到——”
随着王德那一声特有的,拉长了的唱喏,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百官们立刻收敛心神,躬身,垂首,动作整齐划一,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江宏德身着明黄色的龙袍,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上了御阶。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威严,看不出喜怒。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好戏般的玩味。
他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这满朝的文武都明白,君权神授,天威难测。
而他,和他庇护下的女儿,就是这天威的化身。
百官们山呼万岁之后,正准备起身,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再次僵住了身子。
只见跟在陛下身后的总管太监王德,怀里竟然抱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穿着一身精致的粉色宫装,梳着两个可爱的发髻,不是那位传说中的三公主江云萝,又是谁?
所有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生怕被龙椅上的那位,或是他身边的“小神仙”多看一眼。
江宏德在龙椅上坐定,然后,对着王德,随意地指了指自己龙椅的旁边。
王德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江云萝,放在了一张不知何时被安置在那里的,小小的楠木凳子上。
那位置,紧挨着龙椅,甚至比亲王的位置,还要尊贵,还要靠近权力的中心。
做完这一切,江宏德才像是刚刚发现百官们的失态一般,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无奈。
“众爱卿平身吧。
云萝这几日,身子刚好,却格外黏朕,一步也离不开。
朕也是无法,只好将她带在身边了。”
这番话,说是解释,更像是通知。
那云淡风轻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堵住了所有可能出现的谏言。
离不开父皇?
百官们在心里苦笑,谁信啊!
这分明是……分明是把监工带来了啊!
众人战战兢兢地站直了身子,却再也没人敢抬头。
整个金銮殿,安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而作为这场压抑气氛的制造者之一,江云萝本人,却觉得无聊透顶。
她坐在那张为她量身定做的小凳子上,两条小短腿晃荡着,够不着地。
她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金碧辉煌的大殿,然后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她开始百无聊赖地,啃起了自己的手指头。
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似空洞地望着下方那些穿着各色官服的“鹌鹑”们,心里却在疯狂地吐槽。
【天天上朝,日日早起,皇帝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好无聊啊……】
她的心声,像一道微风,清晰地拂过龙椅周围。
正襟危坐的江宏德,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江云萝完全没有察觉到父皇的异样,继续啃着手指,在心里碎碎念。
【这帮老头子说话怎么慢吞吞的,一个屁能分成八瓣儿放。
这个说天灾要赈济,那个说国库已空虚,车轱辘话来回说,听得人脑壳疼。】
【还不如听御灵讲讲后宫那些娘娘的八卦有意思呢。
哎,听说丽嫔宫里的那只波斯猫,把淑妃最喜欢的锦鲤给吃了,淑妃气得三天没吃饭,是不是真的?】
江宏德端起御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用喝茶的动作,掩盖住了自己脸上那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这个女儿,真是……胆大包天。
竟敢在心里,把满朝重臣比作放屁,还公然在朝堂之上,关心起后宫的猫吃了鱼这种“军国大事”。
江云萝的吐槽还在继续。
她的目光,像巡视领地一样,在底下那些大臣的头顶上,一一扫过。
忽然,她的视线,停留在了站在文臣队列前排,一个穿着蓝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男人大约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相貌平平,但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透着一股精明和算计。
即便是在这般肃杀的气氛下,他似乎还在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咦?那个穿蓝色官服的,是工部侍郎吧?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姓张。】
江云萝努力地,从原主的记忆里,翻找着这个人的信息。
【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心里肯定没琢磨什么好事。】
“张承...嘿嘿!”
这句纯粹是凭着第一印象的,毫无根据的“指控”,清晰地传入了江宏德的耳中。
江宏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顺着女儿的“视线”,将自己那道带着无上威严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了工部侍郎张承的身上。
张承此刻正低着头,心里还在为自己刚才的走神而感到后怕。
他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脑子里一片空白,生怕被那位“小神仙”给盯上。
忽然,他感觉到了一道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道目光,仿佛带着实质性的重量,压得他瞬间喘不过气来。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谁的目光。
是陛下!
陛下为什么会突然看我?
难道……难道是那位三公主殿下,真的听到了我刚才在心里盘算的事情?
不,不可能!我刚才什么都没想!我只是在想,家里的那几亩新置的田产,该让哪个管事去打理……
不对!田产!银子!
一想到银子,张承的心,就猛地一沉!他瞬间想到了另一件更重要,也更要命的事情!
冷汗,“唰”的一下,就从他的额头,后背,涔涔地冒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肚子,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立刻就是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险些当场瘫倒在地。
幸好他身后的官员,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悄悄扶了他一把,才让他勉强站稳。
可他这番异状,已经落在了周围同僚和龙椅上江宏德的眼中。
江宏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有鬼。
这个张承,心里果然有鬼。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却已经给这个工部侍郎,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而此刻的江云萝,也注意到了张承的失态。
【哟,心虚了?我就是随便一说,他怎么反应这么大?看来是真的有问题啊!】
她来了兴趣,立刻在心里呼唤自己的外挂。
【御灵,御灵,快出来干活了!帮我看一下那个工部侍郎张承,看看他到底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音,立刻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主人,这个工部侍郎张承,目前正负责督造皇家陵寝的修缮工程。
他在工程中,私自将原本用于主殿横梁的上好金丝楠木,替换成了普通的柏木。】
江宏德没由来的听见了这一句。
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皇家陵寝!
那里面埋葬的,是他大江的列祖列宗!是他的亲生父母!
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时代,修缮陵寝,是国之大事,更是天大的孝道。
在这个工程上动手脚,无异于刨他江家的祖坟!
一股冰冷的,带着杀意的怒火,开始在他的胸中,缓缓升腾。
而御灵的报告,还在继续。
【经计算,仅此一项,张承便从中贪墨了至少五万两白银。
目前,这笔赃款,正藏于其城外别院的假山之下。】
【报告补充:目标人物张承,此刻正心虚胆寒,极度恐惧,生怕贪墨之事败露,被查出来。】
五万两!
好,好一个工部侍郎!好一个国之栋梁!
江宏德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整个金銮殿的温度,仿佛都因为龙椅上那人无声的怒火,而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底下那些大臣,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都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唯有江云萝,在听完御灵的报告后,心里乐开了花。
她的小脸上,依旧是一副天真无邪的痴傻模样,心里却已经乐得快要打滚了。
【嚯!真是个大贪官啊!五万两!这得够我买多少好吃的,多少漂亮衣服啊!真是个胆大包天的米虫!】
这番充满了孩子气的,带着几分财迷和幸灾乐祸的“内部交流”,被龙椅周围的江宏德和王德,听了个清清楚楚,现场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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