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妍靠在他身前,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草木气息。
她仰起头,看着他坚毅的下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个男人虽然冷得像块冰,但在这陌生的世界里,他却是唯一能护着她的人。
“走吧。”沈阔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没事,便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嗯。”乐正妍低低地应了一声,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这一次,她走得很近,几乎是紧挨着他的后背。
回到村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乐正妍一进院子,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她的计划。
她把在路上顺手捡的一大捧干枯的皂角荚和一些干燥的艾草放在墙角,然后就跑到了灶台边。
沈阔看着她像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眉头微皱,但终究什么也没问。
他默默地拿起斧头,开始劈柴,院子里顿时响起了“砰、砰”的劈柴声。
乐正妍把灶膛里积攒的草木灰小心地掏了出来,用一个破陶盆装着。
她需要大量的草木灰来制备足够浓度的碱液。
做完这一切,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她需要油。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正在劈柴的沈阔身边。
“沈阔。”
劈柴声停了下来。
沈阔抬起头,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那个……你能不能,帮我弄些猪油来?”乐正妍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要肥的,越肥越好。”
沈阔盯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要猪油做什么?”
“我想……我想试试做个东西。”乐正妍不敢说得太明白,只能含糊其辞,“一种用来洗东西的,应该……应该比皂角好用。”
她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追问,或者直接拒绝。
沈阔沉默了。
他看着乐正妍那双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墙角那堆皂角和灶台边那盆草木灰,似乎在思考她话里的可能性。
过了好半天,他才重新拿起斧头,吐出两个字。
“等着。”
说完,他便不再理她,继续劈柴。
乐正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答应了。
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道谢:“谢谢你!”
沈阔没应声,只是劈柴的动作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第二天,沈阔一大早就出了门,中午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就去院子里喝水了。
乐正妍连忙跑过去打开,一股肉腥味传来,里面是一大块白花花的猪板油,少说也有三四斤重。
她不知道沈阔是从哪里弄来的,是拿东西换的,还是用他仅有的积蓄买的。
但她知道,这块猪油,对这个家来说,绝对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她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感动,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肥皂做成功,把这本钱百倍千倍地赚回来。
万事俱备,乐正妍立刻在院子里支起了那口破锅,开始了她的肥皂制作大业。
第一步,熬猪油。
她把猪板油切成小块,放进锅里,用小火慢慢地熬。
很快,白色的固态油脂就变成了清亮的液体,一股浓郁的油香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第二步,制备碱液。
她将攒了好几天的草木灰倒进一个大木桶里,冲入开水,用力搅拌,然后静置沉淀。
等水和灰分离开,她小心地将上层的清液倒出来,那就是她需要的土法碱液。
第三步,皂化反应。
她将熬好的猪油和过滤好的碱液按照自己记忆中的大概比例倒进锅里,然后架起火,开始不停地搅拌。
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困难重重。
村里人很快就发现了沈阔家院子里的异常。
“哎,你看,沈家那新媳妇在干嘛呢?那锅里黑乎乎的,搅和啥呢?”一个路过的妇人停下脚步,对身边的同伴小声说道。
“谁知道呢,一股子怪味儿。
我听说她前两天寻死,把头给撞坏了,我看八成是撞傻了。”另一个撇着嘴,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可怜沈阔那孩子,好不容易娶上个媳妇,还是个不正常的……”
这些闲言碎语,断断续续地飘进院子里。
乐正妍听见了,但她顾不上去理会。
她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这口锅上。
沈阔也听见了。
他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块木头,用小刀慢慢地削着,像是在做什么东西。
他没有出去呵斥那些长舌妇,也没有进来阻止乐正妍,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劈柴、挑水,用行动表达了一种无声的观望。
乐正妍的实验并不顺利。
第一次,她可能是碱液的浓度不够,锅里的东西搅了半天,还是油水分离的状态,根本无法融合,最后成了一锅油腻腻的黑水。
她不甘心,把失败品倒掉,刷干净锅,又重新开始。
第二次,她加大了碱液的量,搅拌了足足一个时辰,胳膊都快断了。
锅里的液体倒是变得粘稠了,但冷却之后,却是一坨软趴趴、黏糊糊的东西,根本无法成型,而且还有一股刺鼻的碱味。
接连的失败,让乐正妍有些沮丧。
猪油已经用掉了一半,如果再不成功,她就真的没机会了。
沈阔看出了她的失落。
晚饭的时候,他破天荒地把山鸡腿夹到了她的碗里,依旧什么话都没说。
乐正妍看着碗里的鸡腿,心里一暖,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不能放弃!
第三天,她总结了前两次失败的经验,调整了油脂和碱液的比例,并且在搅拌的过程中,加入了她之前捡来的艾草捣成的汁。
艾草有独特的香气,可以中和掉一部分油腥味和碱味。
这一次,她格外的小心。
她控制着火候,用木棍不知疲倦地朝一个方向搅拌着。
锅里的液体,从一开始的油水分离,慢慢变得融合,颜色从浑浊的黑色,渐渐变成了深褐色,质地也越来越粘稠,像一锅浓稠的米糊。
有戏!
乐正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继续搅拌着,直到锅里的液体变得非常粘稠,用木棍挑起来都很难滴落下来的时候,她才熄了火。
她将这锅粘稠的皂液,小心地倒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内壁涂了油的木盒子里。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