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乐正妍睡得极不安稳。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她就爬了起来，第一时间冲到院子里。
她紧张地走到那个木盒子前，深吸一口气，将盒子倒扣过来。
“咚”的一声闷响。
一块颜色不怎么好看、呈深褐色的固体，从盒子里掉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她事先铺好的干净木板上。
它不再是昨天那坨油腻腻的东西，而是变成了一块完整的、硬邦邦的固体。
乐正妍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表面，是光滑的，干燥的。
她又凑近闻了闻，那股油腥和碱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艾草清香。
成功了！
她真的把肥皂做出来了！
乐正妍激动地捧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原始肥皂，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阔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乐正妍手里的东西，和他脚边那块完整的“砖头”。
他脚步一顿，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看着那块其貌不扬的东西，又看了看满脸激动的乐正妍，虽然依旧没说话，但那审视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丝别样的东西。
乐正妍捧着那块深褐色、其貌不扬的“砖头”，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
她抬头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的沈阔，眼睛亮得惊人。
“成功了！沈阔，你看，我做出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既是兴奋，也是熬了两天一夜后的疲惫。
沈阔的目光从她激动的脸上，缓缓移到她手里的那块东西上。
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原地，眉头微蹙，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探究。
这东西黑乎乎的，闻起来有股艾草味，但底下还藏着一股说不出的油腻气，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用。
他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乐正妍知道，光说没用，必须让他亲眼看到效果。
行动，是打破他怀疑的唯一方法。
“你等着！”
她把手里的肥皂块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然后转身就在院子里翻找起来。
她需要一个绝佳的实验品，一个能形成鲜明对比的东西。
很快，她的目光就锁定在了墙角一个用来擦拭猎物血迹和油污的破布团上。
那块布原本是什么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常年累月地浸泡在动物油脂和泥土里，变得又黑又硬，油腻得像是能刮下一层油来，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这简直是完美的实验对象。
她把那块脏得不像样的旧衣服——或者说破布，拿到水缸边，费力地浸湿。
然后，她拿起那块刚做好的肥皂，在布上用力地来回涂抹。
沈阔就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里依旧是怀疑。
他倒想看看，这个女人折腾了三天，弄出来的这块黑东西，到底能有什么名堂。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但随着乐正妍的搓揉，奇迹出现了。
一层白色、绵密的泡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块黑乎乎的肥皂和那块油腻的破布之间涌了出来。
泡沫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将她的一双手都完全覆盖了。
这景象，别说沈阔，就连乐正妍自己都看得有些发愣。
她知道皂化反应的原理，但亲眼看到这丰富的泡沫，还是让她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这跟用皂角搓出来的那点稀稀拉拉的泡沫，完全是两个概念！
她压下心头的激动，更加用力地搓洗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原本凝固在布料纤维里的黑色油污，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力地剥离了出来，融入了白色的泡沫里。
很快，那些泡沫就变成了灰黑色的污水，顺着她的手往下流。
一股淡淡的艾草清香，混合着油脂被皂化后的特殊气味，在院子里散开，压过了那块破布原本的腥臭。
站在一旁的沈阔，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地盯着乐正妍手里的那块布。
他看到，随着那些灰黑的污水被清水冲走，那块布的颜色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原本那黑得发亮的油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布料本身那种灰黄的底色。
乐正妍将布投洗了两遍，然后拧干，在他面前展开。
虽然因为常年磨损，布料已经很旧了，但上面那些陈年的油污和污渍，竟然被洗掉了七七八八。
虽然不能说焕然一新，但和刚才那副能刮下油的样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怎么样？”乐正妍举着那块洗干净的布，像个献宝的孩子一样，仰头看着沈阔，眼睛里闪着光，“我管它叫‘肥皂’，用来洗东西，比皂角好用多了吧？”
沈阔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从那块干净得不可思议的布上，缓缓移到了那块被用掉了一个角的深褐色肥皂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去污效果这么强的东西。
皂角也好，草木灰也好，都只能洗掉些浮土，对付这种浸透了的油污，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可这个女人，就用那锅谁也看不懂的黑糊糊，做出了这么个神奇的东西。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乐正妍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音节。
“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乐正妍知道，这事儿，成了。
能让这个闷葫芦亲口承认，就代表着他从心底里认可了这东西的价值。
乐正妍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趁热打铁，将那一大块肥皂用沈阔削木头剩下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小块，像一块块深褐色的豆腐。
她数了数，一共切出来二十多块。
她找来之前买猪油剩下的油纸，将大部分肥皂都仔细地包好，整齐地码放在一个竹筐里。
这些，都是她用来换取生存机会的资本。
做完这一切，她从里面挑出了一块切得最方正、品相最好看的，走到了沈阔面前。
2025-10-08 06: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