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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找乐子

2025-10-08 06:32
自从上次那顿风干肉脯之后,拓跋彦似乎是把给江云萝找乐子这件事,当成了自己每日的头等大事。
他好像总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和层出不穷的新鲜玩意儿。
偏殿里的日子,在皇帝那道严令之下,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江云萝每日除了吃就是睡,再不然就是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她已经快要把殿里地砖有多少块,房梁上有几道木纹都数清楚了。
这天下午,她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小几前,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圈。
一个圈,又一个圈,仿佛要把这沉闷的时光都圈在里面,然后一口气吹散。
就在她快要画出第三十个圈的时候,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从殿外传了进来。
江云萝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在这座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的“孤岛”上,除了她那个皇帝爹和总管太监王德,也只有拓跋彦这个北戎质子,能如此畅通无阻地溜进来。
“云萝!”
拓跋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鸟笼子,外面用一块厚实的黑布蒙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显得神神秘秘。
他一进殿,先是熟练地对守在门口的宫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退下。
等殿门被轻轻合上,他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江云萝面前,将那个沉甸甸的鸟笼子“咚”一声放在桌上。
他弯下腰,凑到江云萝面前,冲着她挤眉弄眼,声音压得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机密:“云萝,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保证你喜欢!”
江云萝慢慢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显得有些空洞的眸子,呆呆地落在了那个被黑布蒙着的鸟笼上。
她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开始腹诽。
【搞什么名堂?一个破鸟笼子,还用黑布盖着。】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拓跋彦那张写满“快夸我”的俊脸,心里毫无波澜,【一只破鸟有什么稀奇的。
宫里那些养在暖房里的鹦鹉,天天被教着说‘恭喜发财’、‘娘娘千岁’,我早就看腻了,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
拓跋彦看她没什么反应,似乎只是呆呆地看着,一点也不觉得气馁。
他早就习惯了她这副痴痴傻傻的模样,甚至觉得她这副安静的样子,比宫里那些咋咋呼呼的公主顺眼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种即将揭晓谜底的得意,伸手抓住黑布的一角。
“你看好了!”
他猛地一把将黑布掀开。
随着黑布被抽离,一个精致的竹制鸟笼露了出来。
笼子里,一只通体乌黑的鸟儿正站在栖木上。
那鸟儿的羽毛黑得发亮,在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油光水滑的质感。
它歪着脑袋,正用一双黑豆似的、滴溜溜转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江云萝。
是只八哥。
江云萝认了出来,但依旧提不起什么兴趣。
她准备继续低下头发呆,用行动告诉拓跋彦,她对这只黑漆漆的鸟儿不感兴趣。
可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只一直安安静静的八哥,突然张开了它那黄色的喙,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声。
紧接着,一句清晰无比的话,从它嘴里蹦了出来。
“公主吉祥!”
这一声,清脆响亮,字正腔圆,甚至还带着点儿挥之不去的京城口音,比某些在御前伺候、尖着嗓子请安的小太监还要标准!
整个偏殿都安静了一瞬。
江云萝准备低下的头,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睁大,瞳孔里映出那只神气活现的八哥的身影。
这……这可比她宫里那些只会翻来覆去说几句吉祥话的蠢鹦鹉,强太多了!那些鹦鹉说话含含糊糊,跟嘴里含了颗枣似的,哪里有这只八哥来得利索!
她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惊叹。
【哇塞!这东西竟然会说话!还说得这么好听!这小腔调,绝了!】
她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瞬间就迸发出了璀璨的光芒,像是黑夜里突然被点亮的星辰。
【拓跋彦这家伙,从哪儿淘换来这么个宝贝?有点意思!】
她心里的惊奇还没平复,笼子里的八哥似乎是觉得刚才的表现还不够,又扑腾了一下翅膀,抖了抖乌黑的羽毛,然后挺起胸膛,中气十足地,又扯着嗓子叫了一声。
“拓跋彦,大笨蛋!”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拓跋彦脸上那得意的、等着被夸奖的笑容,瞬间僵硬、碎裂,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
他的脸当场就黑得跟锅底有的一拼。
“你这孽畜!”他气急败坏地低吼一声,手忙脚乱地就想伸手穿过笼子的栅栏,去捂那只八哥的嘴。
可那八哥机灵得很,身子一缩,跳到了栖木的另一头,还歪着脑袋,用那双黑豆眼无辜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我没说错啊”。
拓跋彦捂嘴的动作落了个空,俊脸涨得通红,又尴尬又恼怒。
他转过头,看着江云萝,急急忙忙地解释起来,话都说得有些结巴了。
“云萝,你……你别听它胡说!它这是瞎叫的!”
“这是……这是路上跟我的侍卫学的,那帮糙汉子没个正形,就爱开玩笑。
我还没来得及教好,回头……回头我就让它改!一定让它改过来!”
他越解释,脸越红,耳根都烧了起来。
一个在北戎草原上能驯服烈马的少年,此刻却被一只小小的八哥搞得手足无措。
江云萝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看着他那张通红的俊脸,还有那双写满了“快相信我”的焦急眼睛,实在是觉得好笑。
一股笑意从心底涌上来,直冲喉咙口。
她差点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可她不能笑。
她的人设是痴儿,一个痴儿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发笑的。
江云萝只能拼命地憋着。
她紧紧地抿着嘴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声呼之欲出的笑给压了回去。
可那笑意实在是太强烈了,憋得她小脸通红,肩膀都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就像是在小声抽泣一样。
她赶紧低下头,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伸向笼子,去逗弄那只胆大包天的八哥。
“笨……蛋……”她假装学着八哥的话,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快要憋不住的笑。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是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伪装的欢喜和好奇。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长长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和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让她整个人都显得鲜活了起来。
不再是那个安静的、没有灵魂的木偶。
拓跋彦原本还在为八哥的“口不择言”而懊恼,可当他看到江云萝这副难得一见的鲜活模样时,所有的恼怒都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看着她因为强忍笑意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小心翼翼逗弄着八哥的手指,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还没有经历变故,会跟在他身后,清脆地喊着“拓跋哥哥”,会因为一只蝴蝶而欢呼雀跃的明媚小公主。
那时候的她,就是这个样子的。
眼睛里有光,笑容里有暖。
拓跋彦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抹轻笑从他的喉间溢出。
那笑声很轻,很低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磁性,在这安静的偏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笑声里,没有了方才的窘迫,也没有了平日的爽朗,反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和温柔。
正专心用手指和八哥“对峙”的江云萝,被这声突如其来的轻笑,惊得动作一顿。
那低沉又温柔的笑声,像一根羽毛,轻轻地、却又准确无误地,扫过了她的心尖。
她的心,毫无预兆地,猛地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热气,从脖颈处升起,迅速蔓延到了整个脸颊。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莫名其妙地有点发烫。
江云萝赶紧低下头,假装自己对那只八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笼子上,不敢再去看拓跋彦一眼。
可她心里,那头原本安安分分的小鹿,已经不听使唤了,开始到处乱撞,撞得她心慌意乱。
【他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一只鸟吗……】
【真是个……大笨蛋……】
她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可那句“大笨蛋”,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小女儿家的娇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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