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镇上,而是径直朝着北边那片连绵的深山走去。
走了大半夜的山路,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到了山脚下的一个破落小镇。
他在镇上最破旧的一家小酒馆里,找到了一个叫“三寸钉”的掮客。
“我找黑风山的好汉,有大买卖要谈。”王老财将一小袋碎银子推了过去,压低了声音说道。
三寸钉掂了掂钱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王老财,嘿嘿一笑:“这位爷,黑风山的路可不好走,山上的爷们脾气也不好。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大买卖,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你只管带路,见到了独眼龙大当家,他自然会明白。”王老财沉声说道,“事成之后,还有你一份好处。”
在金钱的驱使下,三寸钉没再多问,领着王老财,一头扎进了黑风山的密林里。
黑风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盘踞在这里的一伙土匪,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
为首的土匪头子,人称“独眼龙”,早年间因为跟人火并瞎了一只眼睛,性情也因此变得更加暴戾凶残。
当王老财被带到黑风山聚义厅的时候,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腿软。
大厅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大汉,一个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酒气、汗臭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直犯恶心。
正上方的虎皮大椅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独眼男人。
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刀疤,仅剩的那只眼睛,像鹰一样锐利,正冷冷地盯着被带进来的王老财。
“你,就是那个要跟老子谈大买卖的人?”独眼龙的声音沙哑而粗粝,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是……是,小人王富贵,见过大当家!”王老财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哼,一个软骨头。”独眼龙不屑地冷哼一声,“说吧,什么买卖?要是敢消遣老子,就把你剁了喂山里的狼。”
王老财强忍着恐惧,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始添油加醋地描述起来。
“大当家,小人是山下桃源村的村正。
我们村子,今年可是发了大财了!”他刻意拔高了声音,想要引起对方的兴趣。
“哦?”独眼龙果然来了点精神,身体微微前倾,“说来听听。”
“我们村来了一个妖女,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种出了一种金疙瘩,一亩地能收几千斤!现在村里家家户户的地窖都堆满了粮食,那粮食,都快从地窖里冒出来了!”王老财说得唾沫横飞,好像他亲眼见过一样。
“几千斤?”独眼龙旁边的一个土匪头目嗤笑一声,“你当咱们是傻子?吹牛也不打草稿!”
“千真万确!我敢用我的人头发誓!”王老财急了,连忙说道,“不止如此!那个妖女还会点石成金的妖术!她用一种灰色的泥巴,混上水和石头,就能造出比青石还硬的房子!我们村现在就盖了一座,坚固得不得了!大当家你想想,要是用那种泥巴来修山寨,那官兵来了都打不进来啊!”
这话一出,独眼龙那只独眼里,终于射出了贪婪的光芒。
粮食,他需要。
但更让他心动的,是王老财口中那种能“点石成金”的“神仙泥”。
如果真有此物,他的山寨就能固若金汤,以后在这片地界,他就是真正的土皇帝!
“那个妖女,长什么样?”独眼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问道。
“长得……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把我们村里的男人魂都勾走了!尤其是她男人沈阔,一个猎户,一身的蛮力,现在就跟她的看门狗一样!”王老财说起乐正妍和沈阔,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
“有粮食,有宝贝,还有美人……”独眼龙用粗糙的手指摸着自己的刀疤,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格外瘆人。
他看着跪在地上,一脸谄媚又怨毒的王老财,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王老财连忙表忠心,“我只要大当家帮我夺回村子!只要您能帮我把那个妖女和她男人给除了,我……我愿意把村里一半的财富,全都献给大当家!粮食、银钱,都归您!”
“一半?”独眼龙的独眼眯了起来。
王老财心里一哆嗦,赶紧改口:“不不不!七成!七成都给大当家!我只要能继续当我的村正,看着那对狗男女死,我就心满意足了!”
“好!成交!”独眼龙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走到王老财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他:“你最好没骗我。
要是让我知道你敢耍花样,我不但要屠了你们村,还要把你点天灯!”
“不敢不敢!小人说的句句属实!”王老财被他身上的杀气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都湿了一片。
独眼龙嫌恶地将他甩在地上,然后对着大厅里的土匪们振臂一呼:“小的们!都给老子醒醒!有大买卖上门了!三天之后,备好刀枪,跟老子下山!抢粮!抢钱!抢娘们!”
“噢!噢!噢!”
沉寂的大厅瞬间被震天的吼声点燃,那些亡命之徒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兵器,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王老财瘫在地上,看着眼前这群如同豺狼般的土匪,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因为大仇即将得报,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狰狞的笑容。
乐正妍,沈阔,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秋日的清晨,阳光正好。
桃源村的村民们像往常一样,开始了新的一天。
女人们在院子里喂鸡,男人们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看看长势喜人的冬麦,孩子们则三三两两地背着裴先生发的新书包,蹦蹦跳跳地朝着学堂的方向跑去。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祥和,充满了希望。
“啊——!”
一声尖锐的童声,像一把利刃,猛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声音是从村口那棵大槐树下传来的。
最先跑过去的是几个正准备下地的汉子。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
村口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槐树上,赫然钉着一张发黄的草纸。
一颗锈迹斑斑的铁钉,穿透了草纸,深深地钉进了树干里。
而那张纸上,用什么东西写着几个歪歪扭扭、却又触目惊心的大字,那颜色是暗红色的,还在往下滴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气。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