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胆大的孩子,正是李三哥家的儿子,他刚在学堂里认了几个字,此刻正指着那张纸,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念道:“杀……杀人……”
更多的村民闻声围了过来,整个村口很快就挤满了人。
“都让让,让让!”李三哥拨开人群挤了进去,他识的字比儿子多。
当他看清了那血信上的全部内容时,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三哥,上面写的啥啊?”旁边一个村民焦急地问道。
李三哥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给桃源村的龟孙子们听着!限你们三天之内,交出一半的粮食,一百两银子,还有村里那个叫乐正妍的妖女!不然,三天之后,黑风寨的好汉们,就踏平你们的村子,鸡犬不留!”
信的末尾,画着一个狰狞的独眼骷髅头。
“黑……黑风寨?”
人群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惊恐地叫出了声,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是黑风山那伙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啊!完了……完了!我们都要死了!”
这个名字像是一盆冰水,从每个人的头顶浇下,让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
整个桃源村,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是山崩海啸般的恐慌。
“土匪要来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立刻就炸了锅。
村民们脸上刚刚洋溢的幸福和安稳,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恐惧和绝望。
“跑?往哪跑?咱们的家当都在这儿!”
“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家当!快回家收拾东西!”
“我的天爷啊,怎么会招惹上这帮活阎王啊!”
哭喊声,尖叫声,乱成了一团。
刚刚还充满生机的村庄,顷刻间就笼罩在了死亡的阴影之下。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有的人家立刻就关紧了院门,从里面传出翻箱倒柜和女人孩子的哭泣声,显然是准备连夜逃跑。
而更多的人,则六神无主地聚在一起,脸上写满了迷茫和恐惧。
他们刚刚过上几天吃饱穿暖的好日子,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都怪那个乐正妍!要不是她那么出风头,又是盖房子又是弄什么土豆,咱们村怎么会被土匪给盯上!”一个平日里就有些游手好闲的村民,此刻找到了宣泄口,恶狠狠地说道。
“就是!信上指名道姓地要她!她就是个扫把星!是个妖女!”
“要不……要不咱们就把她交出去吧?”一个声音怯生生地响起,“还有粮食和银子,都给他们!破财消灾,总比全村人一起死要好啊!”
这个提议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对!把她交出去!她是外来户,凭什么要我们全村人给她陪葬!”
“还有粮食,咱们把粮食交出去,还能活命!不交,就什么都没了!”
主张破财消灾、交人保命的声音,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在生死面前,之前对乐正妍的那些感激,显得那么脆弱不堪。
李三哥和张大哥几户人家,沉默地聚在一起,脸色都很难看。
“他娘的,这帮白眼狼!”张大哥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要不是弟妹,他们现在还在饿肚子!现在出了事,第一个就想着把弟妹推出去送死!”
“可是……那可是黑风寨的土匪啊。”李三哥的婆娘抱着女儿,声音发颤,“我听说他们杀人跟杀鸡一样,咱们……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啊?”
李三哥蹲在地上,抱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感念乐正妍的恩情,可他更害怕土匪的屠刀,害怕自己的老婆孩子受到伤害。
整个村子,人心惶惶,彻底分裂了。
绝望和自私,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乐正妍家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沈阔一脸寒霜地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握着他的那把黑漆猎弓,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身后的乐正妍,脸色虽然也有些凝重,但眼神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
“妍儿,我去村口守着,我看哪个王八蛋敢来!”沈阔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没用的。”乐正妍拉住了他,“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村外的土匪,而是村里人这颗已经散了的心。”
她看着村子里乱糟糟的景象,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深吸了一口气。
“沈阔,”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神坚定,“去学堂,敲钟。
用我们说好的那个法子,敲紧急集合的钟声。
把所有人都给我叫到学堂前的空地上去,一个都不能少!”
“好!”沈阔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相信自己的媳妇,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有办法。
“当——!当——!当——!”
急促而沉重的钟声,猛地响彻了整个桃源村。
这钟声不同于平日里召集孩子们上课的轻快声,它又快又重,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心坎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紧迫感。
正准备收拾东西逃跑的村民停下了动作,正在激烈争吵的村民也闭上了嘴。
所有人都抬起头,惊疑不定地望向村子中央的学堂。
他们犹豫着,迟疑着,但最终,还是一个个地从自家院子里走了出来,朝着钟声响起的地方聚集。
有的人手里还拿着打包了一半的包裹,有的人脸上还挂着泪痕,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迷茫。
学堂前的空地上,很快就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整个场面嘈杂而混乱。
就在这时,乐正妍在沈阔的护卫下,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上了学堂前那个为了开学典礼而临时搭建起来的半人高木台。
她站定在高台上,沈阔手持长弓,如一尊铁塔般,站在她的身侧。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有怨毒,有恐惧,有疑惑,也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