皦皦空中孤月轮
肉肉肥
2024-02-08 21:54
自白朗负气而去，姜玥乐得清静好些天。
狸奴由姜玥的贴身女官照料，然而更多时间则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姜玥身边。
姜玥不恼狸奴，甚至看书乏了，也会逗弄一番。
见着姜玥偶尔展颜，女官白芷心下欢喜，想起旧主贤后，不禁暗自垂泪。
自贤后薨逝，贴身女使白芷就陪着年幼的姜玥去了大时城，一晃五载，英都王宫早已物是人非，而姜玥便是她最要紧的人了。
白芷抹去眼角的泪痕，吩咐小女使们都打起精神，马上就要进城了。
此时惠后安插的内侍女使们，早已跪侯在东宫外。
眼见着太子被一群医官簇拥着，抬进东宫，跪成一片的众人，面面相觑。
看来太子危殆，此言不假。
这一传十、十传百地，英都也就众人皆知了。
打从太子回到东宫，英都上下都说，太子不知几时就会薨逝。
惠后与潘氏一党更是推波助澜、暗下苦功无数。
可偏偏事与愿违，太子就这样病病歪歪地活了下来。
十余年间，姜玥几乎闭门不出，只在每年二节勉强出席宫宴，依旧病弱不堪的模样。
晋王见姜玥羸弱病态，暗自想起贤后，不免哀婉唏嘘。
顾近年朝中，重新立储的谏言四起，偏偏晋王未有所动。
到是原本急吼吼的姜琮，在后族一党的调教下，沉稳了很多。
的确，以姜琮的出身、与实力，确实不用急于一时。
尤其是在姜琮与墩国公朱庚之女成亲后，英都士族对其更是拥护爱戴。
姜琮大婚之时，晋王特地赐东珠加冠。
要知道这东珠可是晋国王族的圣物，只有晋王与储君可穿戴。
姜琮的地位由此就可见一斑，对于东宫之位，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十几年，姜玥蛰伏东宫，勤思敏学、密布暗网。
为了不与英都各方势力硬碰，也想削弱惠后对他的忌惮，人前不得不做出命不久矣的姿态。
即使是在这东宫之中，为了应对惠后的耳目，“五日一小疾、十日一大病”，也是姜玥的常态。
白朗曾担忧，太子常年装病，会不会让晋王动了易储之念。
毕竟晋国铁血江山，一个孱弱无能的太子，怎堪大任。
姜玥却告诉白朗，“你莫要忘了，吾叫望舒。”
是了，如今还能有几人记得，晋王段繎的表字“桐望”；更少有人记得贤后白氏，闺名“舒舒”。
望舒，望舒。
他本就长得似贤后，眉目温婉柔和，身姿欣长；添上几分病容，更是像极。
像即像矣，但凡是皆有分寸，若姜玥时长在晋王眼前晃悠，难保不消耗晋王的情谊。
除夕，晋王与贤后初见的日子；中秋，是贤后产子的日子。
所以，姜玥每次的出现，都恰逢其时。
看似算无遗漏，其中辛酸，恐怕只有姜玥自己体会了。
这十余载，他唯一的仰仗，不过是父王对母后，那少年夫妻的几许真心罢了。
又值十五月圆，姜玥靠在窗棂上，望月沉思。
狸奴轻手轻脚，将大氅给他披上，姜玥回首看到狸奴，嘴角微扬，面色轻松些许。
“跟白朗去泾阴，一路可还好？”
狸奴点头如捣蒜，“奴才的差事办得极好，侍书大人还赏了我许多。”
姜玥笑道，“你就是出散心解闷罢了，半大点的孩子，三脚猫的耍些粗拳。指望你，能办成什么差事。”
狸奴见太子并不信她，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花布包，“殿下莫要看贬我，若不是我得力，侍书大人怎么会赏我那么多财物，山岚都没有，井天还吃了鞭子呢。”，狸奴越说越骄傲，迫不及待地打开她的小花布包。
姜玥瞥了一眼，哪里什么财物，不过是琉璃弹珠、玛瑙连环之类的小玩意儿罢了。
“白朗惯会诓你，你也是个蠢的，吾告诉你......”，未等姜玥说完，白朗便进来了。
“我听听是谁在说我坏话，原来是小狸奴！”白朗一入内就看到狸奴正将一堆小玩意儿捧在姜玥面前，“呦，这不是狸奴的宝贝么，平时都掖着藏着，生怕被井天偷走，今天倒是慷慨，这是要全给你家殿下么？”
狸奴见白朗又在戏弄他，只恨自己笨嘴拙舌，不知该怎么反击，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连小花布包也不曾带走。
姜玥拿起九连环，朝白朗笑道，“明知道狸奴是个实心眼儿，不仅打发这些破烂儿诓骗她，这会子又来调侃，真是泼材。”
“狸奴着实是个实心眼，立了大功，却也好打发，省去我很多金银。”白朗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自顾吃起茶来，一抬眼便看到姜玥疑惑的眼神，方知自己一时忘形，说漏了嘴。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白朗也自知瞒不住了，方把此次去泾阴的细节道与姜玥。
本来白朗密去泾阴是去打探山野逆党的情况，更为说服泾阴太守依附东宫。
怎料泾阴府丞不但发现了白朗行踪，还欲命人报与英都潘氏。
白朗为防后患，派山岚毒杀府丞，井天等人拦截信使。
谁知井天拗不过狸奴央求，竟带狸奴同去。
护卫信使的是泾阴享有威名的武士，井天等人不敌，狸奴日夜缠斗，竟将其斩杀。
白朗见井天负伤，竟是狸奴带着密信回来，后脊梁直冒冷汗，手中的茶盏抖个不停。
为了东宫的安全，白朗此行并未带暗卫随身，只有山岚、井天等一众小护卫相随。
倘若井天一行人未拦住泾阴武士，那惠后此刻便得到消息了，姜玥十余年的部署，很可能功亏一篑。他白朗就是白氏的头一号罪人，百死不能赎其万一。
白朗看着浑身浴血的狸奴，激动地三五次才捋直舌头，要好好奖赏狸奴。
狸奴懵懵懂懂，并不知发生了多大的事，只说不要罚自己和井天私自出去玩就好。
白朗看着不甚灵光的狸奴，连连摇头，命人去市集买些精细的玩具给她，也就罢了。
姜玥听罢白朗的讲述，面色阴郁，良久没有开口。
白朗知晓姜玥此时定是十分不悦，本来是姜玥怕狸奴在东宫憋久了，托其带出去逛逛。没成想竟然让那孩子身先陷险境，还杀了人。
白朗正欲跪拜请罪，姜玥抢先于他开了口，“春辰无心，本宫了然。只是狸奴蠢笨，不似山岚之流伶俐，怕下次遇到此情，坏了大事。以后就让她在博学堂伺候笔墨吧，莫要再去你处捣乱了。”
白朗连连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