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的小人手持短刀，眼神坚定：“怕什么！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跟着寒王妃干一票大的！赢了就能和顾郎双宿双飞！输了……输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女！”
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最终，蒙面小人一脚把哭啼啼的小人踹飞了。
苏锦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她想起柳湘云那句“难道就真的要认命吗？”，想起萧沐寒那句“他会知道如何选择”，想起自己和顾表哥在沁水桥畔许下的誓言。
不，她不认命！
马车在吏部侍郎府门前停下。苏侍郎和苏夫人早已等在门口，见女儿回来，急忙迎了上来。
“锦绣，你怎么样？那寒王妃……她没为难你吧？”苏夫人拉着女儿的手，眼泪都快下来了。
苏侍郎也是一脸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女儿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然而，他们预想中女儿梨花带雨、肝肠寸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苏锦绣面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她对焦急的父母微微颔首，越过他们，径直朝府内走去，只留下了一句让他们摸不着头脑的话：
“爹，娘，你们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风浪越大，鱼越贵。我们苏家这条船，是时候该换个码头了。”
苏侍郎夫妇当场石化在原地，面面相觑。他们的女儿，不过是去寒王府喝了顿下午茶，怎么回来之后，说话的腔调……变得和那位无法无天的寒王妃一模一样了？
苏锦绣没有理会父母的震惊，她径直走入父亲的书房，将那枚碧绿的镯子“啪”地一声放在了书桌上。那清脆的声响，让随后跟进来的苏侍郎心头一跳。
他看着那个镯子，又看看自己女儿那张写着“我要干大事”的脸，颤声问道：“这……这是……”
苏锦绣抬起头，迎着父亲惊疑不定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爹，女儿今日，不是去赴鸿门宴的。”
她深吸一口气，想起了柳湘云那自信飞扬的笑容，学着她的口吻，缓缓道出了一句让苏侍郎差点当场厥过去的话：
“女儿是去……参加了一场决定我们苏家未来百年荣辱的……入职面试。而且，我已经替您，签下了第一份投资意向书。”
苏侍郎的胡子都快被自己给揪下来了。
他看着自家女儿，就像在看一个被妖精附了身的陌生人。什么“换个码头”、“入职面试”、“投资意向书”……这都什么跟什么？去了一趟寒王府，不仅没哭没闹，怎么还学会满嘴跑马车了？这寒王妃是给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胡闹！”苏侍郎毕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短暂的震惊后，立刻沉下脸，一拍桌子，“什么投资！什么意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寒王府如今就是个旋涡，是龙潭虎穴！我们躲都来不及，你还想往里跳？”
苏锦绣看着父亲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反而安定了不少。她想起柳湘云教她的“攻心术”，知道此时不能硬碰硬，得先戳破他那层名为“忠君爱国”的虚伪外壳。
她没有争辩，只是幽幽地拿起桌上的翡翠镯子，在手里把玩着，轻声说道：“爹，您是吏部侍郎，掌管官员考核升迁。您说，当今圣上，是个什么样的君主？”
苏侍郎一愣，随即板起脸训斥道：“圣上乃天子，岂容你我妄议！”
“好，那我们不议君，只议事。”苏锦绣将镯子戴在手腕上，那抹碧绿衬得她肤白如雪，却也带着一股子凉意，“您说，寒王殿下当年镇守北境，击退犬戎，算不算大功一件？”
“……自然是盖世奇功。”这一点，苏侍郎无法否认。
“那为何，立下盖世奇功的王爷，回京后不是加官进爵，反倒是被一杯毒酒废了身子，如今还要被污蔑成疯子，甚至要被塞一个‘眼线’进府冲喜？”苏锦绣步步紧逼，眼神清亮得像两把小刀，“爹，您在朝为官多年，这其中的道理，您真的不懂吗？”
苏侍郎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当然懂，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是刻在每个臣子骨子里的恐惧。
苏锦绣看着父亲动摇的神色，知道火候到了，立刻切换到柳湘云传授的“唇亡齿寒”模式。她将寒王妃那番话，用自己温婉却字字泣血的方式，重新演绎了一遍。从苏家被当成“投石问路的棋子”，到寒王倒台后，他们这些“牙齿”的悲惨下场，说得是入情入理，惊心动魄。
“……爹，女儿今日算是看明白了。”苏锦绣最后总结道，“我们苏家，根本没有选择。不是选择站皇帝还是站寒王，而是在‘现在死’和‘将来可能死’之间做选择。皇帝给我们的，是温柔一刀，今日牺牲女儿的幸福，明日就能牺牲整个苏家的性命。而寒王府给的……”
她举起手腕上那只晶莹剔透的镯子。
“……是一条活路，一条需要我们自己去争、去抢的活路！”
“疯了！你们都疯了！”苏侍郎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理智告诉他女儿说得对，但恐惧让他不敢迈出那一步。
“爹！”苏锦绣忽然提高了音量，眼中闪着泪光，“您以为，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我今天进了寒王府，见了寒王妃，接了这只镯子。您觉得，这件事能瞒得过宫里那位无孔不入的太后吗？在我们踏出寒王府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被打上了‘寒王府同党’的标签！现在我们就算跪到宫门口去表忠心，您猜皇上是会信我们，还是会觉得我们是在演戏，从而更快地对我们下手？”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苏侍郎的心理防线。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是啊，没退路了。从女儿被指婚的那一刻起，他们苏家就已经被架在了火上烤。现在不是他们想不想下船的问题，而是船已经离岸，后面还有鲨鱼在追！
2025-10-08 07: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