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沐寒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无波:“王爱卿此言差矣。”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群臣,缓缓道,“朕以为,皇后所拟之策,甚好。”
“皇后?!”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一片哗然。原来这“离经叛道”的选秀章程,竟是出自那位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后娘娘之手!一时间,众臣表情各异,有恍然大悟的,有更加忧心忡忡的,也有像苏尚书那样,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却不得不死死忍住的。
萧沐寒继续道:“皇后常言,女子之贤,不在出身,不在容貌,而在品性与才能。能为皇家开枝散叶,固然重要,但若能为朕分忧解难,为后宫树立典范,辅佐朕躬,岂非更是难能可贵?”
他看着王御史,反问道:“难道王爱卿以为,选一位只会吟风弄月,却五谷不分,遇事只会哭哭啼啼的女子入宫,便是为社稷着想吗?朕要的,是贤内助,而非花瓶。”
“至于考较持家之能,”萧沐寒慢条斯理地解释,“能调和五味者,想必也能调和家事,不至于将后宫搅得鸡飞狗跳。应变之策,宫中风云变幻,有此才者,方能自保,不为奸佞所趁。肺腑之言,更是要紧,朕要的,是能与朕坦诚相待之人,而非只会阿谀奉承之辈。”
王御史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憋出一句:“可……可那些农家女、商户女……她们……她们如何懂得宫中规矩?如何能母仪天下?”
“规矩,可以学。”萧沐寒淡淡道,“母仪天下,靠的是品德与智慧,而非出身门第。朕意已决,此事便按皇后之意去办。钦此。”
说罢,他拂袖而起,留下满殿瞠目结舌、议论纷纷的臣子。顾首辅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了一般,只是那微微上翘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而凤仪宫内,柳湘云正拿着一本册子,兴致勃勃地对内务府总管李公公面授机宜。
“李总管啊,这选秀的第一关场地嘛,就设在御花园的西角,那里地方宽敞,多搭几个灶台也不碍事。食材嘛,就准备些寻常的萝卜白菜豆腐,再配上些鸡鸭鱼肉,让她们自选,自由发挥!”
李总管听得额头直冒汗,心道这哪是选秀女,这分明是新东方……哦不,是御膳房招学徒啊!
“还有第二关,”柳湘云用朱笔在册子上一勾,“就在演武场那边,搭几个简易的棚子,模拟一下火灾现场,再找些侍卫假扮刺客……动静别太大,吓着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李总管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娘……娘娘,这……这若是真吓着了那些娇滴滴的小姐们……”
“怕什么!”柳湘云柳眉一挑,“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还指望她们将来在后宫里乘风破浪啊?放心,本宫自有分寸,保证安全第一,趣味第二!”
李总管欲哭无泪,只能连声应下。他预感到,这场由皇后娘娘亲自操刀的选秀,必将载入大周史册——至于是作为美谈还是笑谈,那就不好说了。
柳湘云看着李总管领命而去,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她放下册子,走到窗边,望着宫外广阔的天空,心中豪情万丈。
圣旨一下,整个大周朝都炸开了锅。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文人墨客,都在议论这桩堪称“千古奇闻”的选秀。
“听说了吗?当今圣上选秀,不问出身,不看嫁妆,居然要考做饭缝衣服!”一个说书先生在茶馆里说得唾沫横飞,底下的听客们个个瞪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我隔壁王屠户家的闺女,只要手艺好,也能进宫当娘娘?”一个粗布衣裳的汉子激动地问道。
“理论上是这么说,”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不过啊,还有第二关,叫什么‘应变之策’,听说要防火防盗防刺客呢!”
“哎哟喂!这选的是秀女还是锦衣卫啊?”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而那些官宦世家,更是愁云惨淡。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啊?”某尚书夫人急得团团转,“咱们家嫣儿,从小娇生惯养,别说做饭了,连针线都没摸过几回!这要是去参加选秀,岂不是要当场出糗?”
尚书大人也是一脸凝重,捋着胡须沉吟道:“皇后娘娘此举,看似荒唐,实则……实则高明啊!这是要将那些只知攀附权贵、毫无真才实学的女子,都给筛出去啊!”
“那……那咱们嫣儿……”
“唉,临时抱佛脚吧!”尚书大人叹了口气,“赶紧去厨房找个手艺好的嬷嬷,让嫣儿跟着学几天!至于那什么‘应变之策’……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时间,京城各大府邸,都上演着类似的“速成班”戏码。平日里吟诗作画的千金小姐们,纷纷被赶进了厨房,对着柴米油盐手忙脚乱。更有甚者,还有些家族偷偷请了些身手敏捷的护院,教导自家小姐几招“防身术”,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也有不少平民百姓家的女儿,因此看到了希望。
“娘,你看这告示!只要品行端正,就能报名!说不定,女儿也能去试试!”一个荆钗布裙的少女,指着城墙上张贴的皇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的母亲却有些犹豫:“傻孩子,那可是皇宫啊!咱们这种人家,哪有那个福分……”
“娘,皇后娘娘都说了,不问出身!女儿虽然不会吟诗作对,但做饭洗衣,打理家务,可是一把好手!说不定,这正是女儿的机会呢!”少女信心满满。
于是乎,在皇后娘娘这道“不走寻常路”的选秀旨意下,整个大周朝都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全民备考”热潮。
凤仪宫内,柳湘云听着宫人从外面打探回来的各种趣闻,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萧沐寒,你听听!王御史家的孙女,为了学做饭,把厨房都给点了!还有李侍郎家的千金,练习缝补,把自己的手指头扎得跟刺猬似的!”柳湘云乐不可支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