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白薇是被一阵钻心的头痛给弄醒的。
那感觉,真他娘的绝了,就像是通宵画了一宿的符,刚躺下又被人从坟里刨出来,拿着大锤照着后脑勺狠狠地抡了一下,整个世界都在“嗡嗡”地响,吵得人心烦。
她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掀开那重得跟铁闸似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不是她自己狗窝里那个贴满了清心咒和镇魂符的熟悉天花板,而是一片又黑又旧的雕花木梁,上面还挂着几缕破破烂烂的蜘蛛网,在昏暗的光线里晃晃悠悠,跟吊死鬼的头发似的。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儿,半是东西放久了发霉的朽气,半是那种熬干了的中药渣子味儿,呛得她直皱眉。
这是哪儿?
她下意识地想动弹一下,结果浑身上下就跟散了架似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疼,特别是喉咙,又干又涩,感觉像是硬吞了一把沙子,火辣辣的。
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一堆乱七八糟的记忆就跟决了堤的洪水一样,蛮不讲理地冲进了她的脑子里。
画面光怪陆离,切换得比走马灯还快。
前一秒,她还是那个穿着定制道袍、手持桃木剑,在二十一世纪的摩天大楼顶上追着一只千年厉鬼满天飞的玄门顶级天师洛白薇,结果那厉鬼狗急跳墙,自爆鬼丹,撕开了一道时空裂缝,她一个没刹住车,就跟着栽了进去。
后一秒,画面就切换成了一个女孩儿短暂又憋屈的一生。
这女孩儿也叫洛白薇,是将军府的嫡女,本来也算是金枝玉叶,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可坏就坏在一道从天而降的赐婚圣旨,把她嫁给了当朝的战神誉王,南宫誉。
听着挺风光,可这位战神王爷,心里早就揣着个白得发光的“白月光”,对她这个硬塞过来的王妃,那是打心眼儿里瞧不上。
于是,大婚当晚,红盖头都没掀,她就被连人带嫁妆,直接扔到了王府里这个叫“静心苑”的破院子。
说这儿是冷院都算抬举它了,简直就是个活死人墓。
自那以后,这位誉王妃就跟被打入了冷宫没两样,吃穿用度连府里有点体面的下人都不如。原主性子又软弱,除了哭就是忍,最后在这破院子里染上了一场风寒,拖着病体,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夜里,稀里糊涂地就咽了气。
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在脑子里疯狂地搅和,疼得洛白薇差点又晕过去。
等那股子混乱劲儿稍微过去点,她总算是彻底搞明白了。
她这是魂穿了。
穿到了一个历史上压根没记载过的大周王朝,成了这位跟她同名同姓的倒霉蛋王妃。
真是地狱级别的开局。
洛白薇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刚想喘口气,就猛地感觉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那是一股子极度阴冷、粘稠的怨气,像一条盘踞在她魂魄上的毒蛇,黑黢黢的,带着刺骨的寒意,死死地缠着她,不断地向她传递着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偏执的信息——
找出凶手!报仇!
那股执念强大到让她这个跟鬼怪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专业人士,都觉得有些棘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怨念了,这简直是凝成了实质的诅咒。
她要是不能把这事儿给解决了,让这股怨气烟消云散,恐怕她这辈子都别想安生,轻则灵力受阻,重则走火入魔。
“妈的,真是接了个烫手山芋。”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既来之,则安之。她洛白薇可不是原主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小白花。想让她认命?下辈子吧。
当务之急,是先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和“蓝条”。
她沉下心神,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灵力。
这一试,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具身体,简直就是个破筛子,五脏六腑都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病痛的折磨,亏空得厉害,经脉也是又细又脆,跟干枯的河道似的。
更要命的是,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
要是说她以前待的世界,灵气是片汪洋大海,那这儿,顶多算个快干涸的小水塘。
她那身足以翻江倒海、震慑鬼神的通天本事,现在被这么一限制,能使出个一成就得谢天谢地了。
洛白薇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地从那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坐了起来,打量着这个囚禁了原主,也将是她未来一段时间的“家”。
一间小小的、昏暗的屋子,除了她身下这张床,就只有一张缺了条腿的破桌子和一把摇摇欲坠的椅子,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空气里那股霉味和药味的混合体,更加浓郁了。
真是穷得叮当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蜡黄,没有一丝血色。
这开局,不是地狱级别,是炼狱级别。
不过……
洛白薇的嘴角,却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冷冽的笑意。
越是这样的烂牌,打赢了,才越有意思,不是吗?
誉王南宫誉,白月光,还有那些害死了原主的牛鬼蛇神……
等着吧,她这个专业的,来活儿了。
洛白薇正琢磨着怎么破这个炼狱开局,就听见“吱呀”一声,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袄裙、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
小姑娘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面黄肌瘦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她低着头,脚步放得很轻,似乎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当她走到床边,抬起头,看见洛白薇正睁着眼睛看着她时,那张本来就写满了愁苦的小脸先是狠狠一愣,随即,一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
“王、王妃?”
她试探地叫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见洛白薇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她,小姑娘“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手里的药碗往桌上重重一放,也顾不上洒出来的药汁,整个人就扑到了床边,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王妃!您可算醒了!您真的醒了!呜呜呜……吓死小桃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您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抓着洛白薇盖着的薄被,哭得浑身发抖,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一次性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