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白薇被她哭得脑仁又开始疼了。
她从原主那堆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里,费劲地翻找了一下,总算把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丫头给对上了号。
小桃。
原主从将军府带过来的唯一一个陪嫁丫鬟。
忠心是真忠心,就是脑子好像不太灵光,胆子也小得跟兔子似的,平时见了府里稍微有点脸面的下人,都吓得不敢大声喘气。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洛白薇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至少在这吃人的王府里,身边还有个能暂时用一下的人。
她想开口说句话,让这丫头别哭了,再哭下去她刚缓过来的魂儿都快被哭散了。可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又干又涩,跟砂纸磨过似的。
她只能虚弱地抬起手,冲着小桃摆了摆。
小桃总算还有点眼力见,看见她的动作,赶紧止住了哭声,用袖子胡乱地在脸上一抹,硬生生把眼泪给憋了回去,只是眼眶还红通通的。
“王妃,您是不是渴了?还是饿了?您昏睡了两天,什么东西都没吃,肯定难受坏了。”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端起桌上那碗已经有点凉了的药,“王妃,这是府医开的药,我刚熬好,您快趁热喝了,喝了病就能好了。”
说着,她就要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往洛白薇嘴边送。
洛白薇还没来得及动作,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就先钻进了她的鼻子。
她上辈子为了炼丹画符,跟各种天材地宝、毒草奇花打了半辈子交道,对气味极其敏感,鼻子比警犬还灵。
这药味……不对劲。
在那股浓烈的中草药苦涩味儿里,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但绝对不该出现在普通风寒汤药里的、若有似无的腥甜气。
那味道很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洛白薇的眉头却瞬间就皱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偏过头,躲开了小桃递过来的碗,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沙哑的字:“……放、放下……不想喝……”
她现在这副样子,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任谁看了都觉得是病重之人没什么胃口,再正常不过了。
小桃果然没怀疑,只是急得不行:“王妃,良药苦口啊!您不喝药,病怎么能好呢?府医说了,您这次风寒来得凶险,得按时喝药才行。”
洛白薇闭上眼睛,一副虚弱无力、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小桃劝了几句,见她实在是不肯喝,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药碗又放回了桌上。
“那……那我先去给您打点热水来擦擦脸吧,您出了好多虚汗。”小桃说着,拿起屋角的木盆,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听着小桃的脚步声走远,洛白薇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与这具病弱身体毫不相符的锐利精光。
她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每动一下,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样。
她挪到桌边,端起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凑到鼻尖又仔细地闻了闻。
没错,就是那个味道。
她伸出食指,在碗里蘸了一点黑色的药汁,然后放到舌尖上,极其轻微地尝了尝。
那股熟悉的、带着一丝腥甜的麻痹感,在舌尖上瞬间蔓延开来。
“鹤兰草。”
洛白薇的眼神,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心里像是坠了块冰。
鹤兰草,一种慢性毒药。
这玩意儿无色无味,一旦混入汤药,极难被察觉。它本身毒性不强,每次只用极小的剂量,并不会立刻致命,但若是日积月累地服用,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摧垮一个人的五脏六腑,耗尽她的生气,最后让她看起来就像是病入膏肓、油尽灯枯而亡。
谁也查不出问题,只会认为她是病死的。
好家伙。
洛白薇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后院里的手段,还真是够阴的,杀人不见血。
原主根本不是什么风寒不治病死的,她是被人在汤药里下了毒,一点一点,活生生给毒死的!
这个发现,让那股原本就盘踞在她灵魂深处、属于原主的怨气,瞬间就沸腾了起来,像是一锅被烧开的油,带着滔天的恨意和不甘,疯狂地冲击着她的神智。
那股冰冷的怨念,比静心苑的寒风还要刺骨。
夜深了。
整个静心苑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窗外,寒风刮过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听着跟鬼哭似的,瘆人得慌。
小桃早就受不住这寒冷和疲惫,抱着一床薄被,蜷缩在床前的脚踏上睡着了,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偶尔还会因为梦到了什么,发出一两声不安的呓语。
洛白薇却毫无睡意。
她静静地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闭着眼睛,将体内那点少得可怜的灵力,像一张无形的、细密的网,缓缓地从身体里散开,一点一点地,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这一探,她心里又是一沉。
这个院子,不对劲。
阴气不是一般的重。
怨气、死气、秽气……几种最麻烦的阴煞之气,在这里交织、盘踞,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长年累月下来,这里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养鬼地。
难怪原主一个风寒就能要了命,天天住在这种地方,阳气都被耗干了,就算没被人下毒,也活不长久。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除了她和小桃这两个活人的气息之外,这院子里,还有好几个飘忽不定的、冰冷的“东西”,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孤魂野鬼,被这里的阴气吸引过来的,没什么威胁。
但这也足够让她警惕了。
就在这时,那股盘踞在她灵魂深处,属于原主的怨念,像是被这院子里的阴气勾动了,再次猛烈地发作起来。
一幅幅不属于她的画面,像是被人用刀子硬生生刻进脑子里一样,清晰地闪现。
她看到了一个少女,怀着满心的忐忑与期待,坐上花轿,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盖世英雄,未来会是锦绣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