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记忆里,这位柳侧妃人如其名,身段婀娜,弱柳扶风,说起话来温声细语,看起来善良又无害。可洛白薇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能在这吃人的后院里混得风生水起,稳坐第一宠妃位置的女人,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小桃虽然还是不太明白王妃的用意,但看着洛白薇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王妃,小桃记住了。”
第二天,小桃去了快一个时辰才回来。
一进门,她那张小脸上就带着几分兴奋和紧张,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任务。
“王妃!我照您说的做了!”她献宝似的凑到床边,压低了声音,“我夸了张婆子新得的银簪子,她果然高兴了,还多给了咱们半斤米呢!”
“嗯,然后呢?听到什么了?”洛白薇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半斤米上。
“听到了!”小桃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们都在说柳侧妃呢!说王爷前几日又赏了柳侧妃一对东海明珠耳环,可漂亮了!还说……还说柳侧妃的亲哥哥,在吏部升了官,当主事了!”
洛白薇的眸色沉了沉。
赏赐首饰,哥哥升官……看来这位柳侧妃,不仅在王府里圣眷正浓,她娘家的势力也在稳步上升。
“还有吗?”
“还有……她们说,现在府里的下人,都捧着那位,简直把她当半个女主人看待了。采买东西,都是先紧着柳侧妃的院子送去,剩下的才分给别处……”小桃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忿。
“做得不错。”洛白薇难得地夸了一句。
小桃得了夸奖,小脸都红了,干劲儿更足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每天都想方设法地从静心苑这个小笼子里钻出去,去厨房、去浣衣房、去那些下人聚集的地方,竖着耳朵听八卦,然后把听来的所有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给洛白薇。
洛白薇听着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在脑子里慢慢地拼凑出了一张关系网。
这个柳侧妃,嫌疑最大。
原主死了,对谁最有利?自然是她这个眼中钉。只要洛白薇这个正妃一死,以她在王爷心里的地位,扶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有动机,有地位,也有能力在王府里买通府医、操纵下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一个失宠的王妃下毒。
一切都合情合理。
但……
光有怀疑,没用。
这些道听途说的消息,根本算不上证据。她现在冲出去指认柳侧妃是凶手?别说南宫誉不信,估计府里的下人都能当她是个失心疯,直接把她绑起来。
在这誉王府里查案,跟在老虎嘴里拔牙没什么区别,简直是找死。
她必须得出去。
只有离开这个牢笼,她才能有施展的空间。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在她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那片黑乎乎的雕花木梁,开始盘算自己手里仅有的那点资源。
一个忠心耿耿,但脑子时灵时不灵的丫鬟。
一具刚刚摆脱毒药侵害,但依旧破败不堪的身体。
一身被这个世界稀薄的灵气封印了九成九,几乎等于无的玄门本事。
还有……原主嫁过来时,那些被直接扔进库房,不知道还剩下多少的嫁妆财物。
这牌,真是烂到家了。
可洛白薇的嘴角,却在黑暗中,慢慢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牌是烂了点,但只要打法得当,未必……就不能翻盘。
夜色如墨,将破败的静心苑整个吞了进去。
洛白薇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闭,正尝试着将一丝丝微弱的灵力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这具身体亏空得太厉害,灵力运转起来,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硬磨,又涩又卡,进展慢得令人发指。
就在这时,她紧闭的眼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对劲。
院子里的阴气,起了剧烈的波动。
之前那些盘踞在院中的阴气、死气,都只是死水一潭,沉滞不动。可现在,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开始疯狂地翻涌、汇集。
洛白薇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沉静的眸子里,不见丝毫睡意,反而透着一股凛冽的精光。她扭头,视线精准地投向了院子角落里那口枯井的方向。
来了!
她等了好几天的“东西”,终于按捺不住了。
一股比之前那些孤魂野鬼浓烈了数倍的怨气,如同狼烟一般,从枯井里冲天而起,带着刺骨的阴寒,直奔她所在的这间屋子而来。
那怨气之强,甚至让屋内的烛火都跟着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光影摇曳,将墙上斑驳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睡在脚踏上的小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阴冷,她在睡梦中不安地瑟缩了一下,裹紧了身上那床薄被,嘴里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好冷”。
洛白薇没有理会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正对着床铺的那面墙。
下一秒,那面还算坚固的青砖墙壁,毫无征兆地,像是水面一样荡起了一圈涟漪。
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样式古旧的前朝宫女服饰的身影,就这么飘飘悠悠地,直接穿墙而入。
它……没有头。
脖子以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血肉模糊、已经发黑的断面。它身上那件宫装也破破烂烂的,裙摆上还沾着大片的暗褐色污迹。两只手,干枯得如同鸡爪,指甲又长又黑,就这么直挺挺地朝着床铺的方向飘了过来。
这女鬼,显然是被原主死前那股子冲天的怨气给吸引过来的,想要趁着这具身体主人新丧、灵魂不稳的时候,来分一杯羹,吞噬掉残魂,好壮大它自己。
“呃……”
脚踏上,小桃终于被这股几乎能把人冻僵的阴气给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正想问一句“王妃,怎么了”,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悬浮在半空中、正对着自己的无头身影。
小桃的眼睛,瞬间就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她张开嘴,似乎想要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可那声音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死死地掐在了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