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恐惧,让小桃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恐怖的玩意儿,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然后,两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这么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洛白薇却在此时,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兴奋的笑意。
她不惊反喜,心里甚至还有点小激动。
总算来了个像样点的。
专业对口了啊!
这可是白白送上门的练手材料,正好让她试试,她那一身玄门术法,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里,到底还剩下几分威力。
她动作快如闪电,手一伸,就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小撮颜色鲜红的朱砂,还有一根从原主首饰盒里拆下来的、通体光亮的银簪子。
这朱砂,还是她前两天让小桃借口做女红,需要染布样,从针线房里软磨硬泡才要来的一点点。
时间紧迫,那无头女鬼的鬼爪,已经离她的脸不到三尺远了。
洛白薇看也不看,毫不犹豫地将左手食指送到嘴边,狠狠一咬!
尖锐的刺痛传来,一滴殷红的血珠,迅速从指尖的伤口处渗了出来。她立刻将手指伸到朱砂上方,将那滴带着她精气的阳血,滴入了朱砂粉末之中。
“滋啦”一声轻响,仿佛冷水泼进了热油锅。
她来不及多想,右手捏起那根银簪子,当笔,蘸满了混合着她心头血的朱砂,然后翻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在床边的地面上,飞快地画下了一道符文。
缚灵符。
最基础、最简单的一种困缚符咒。
可就是这么一道简单的符,画起来却费劲到了极点。
她体内的灵力运转得像牛车一样缓慢,画出的每一笔,都涩得厉害。银簪子当笔,本就不好控制,好几次,那道红色的符线都因为灵力不济,差点当场中断。
汗水,从她的额角渗出。
眼看着那女鬼已经飘到了床边,一只黑漆漆的鬼爪高高扬起,带着浓郁的死气,就要朝着她的天灵盖抓下来!
就是现在!
洛白薇眼中精光一闪,最后一笔,重重点下!
就在那女鬼的鬼爪快要碰到她头发的瞬间,地面上那道画得磕磕巴巴、歪歪扭扭的朱砂符文,猛地“嗡”的一声,亮起了一道虽然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红光。
红光瞬间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将那女鬼死死地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那道微弱的红光,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屏障。
被缚灵符困住的断头女鬼,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被弹了回来。
它没有嘴,无法发出声音,可一股充满了暴戾和怨毒的意念,却如同实质的音波,轰然在房间里炸开。
“——吼!!!”
这不是人耳能听见的声音,却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在瞬间被拉进了冰窖。桌上那只小桃刚倒了水的粗瓷茶杯,杯壁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渗过来,钻筋刺骨。
“咳……咳咳……”
洛白薇跌坐在地,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擂鼓一样狂跳。
画这么一道最基础的符箓,竟然几乎抽干了她身体里所有的力气。
她看着在符阵里疯狂冲撞,搅得阴风四起的女鬼,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身体,真是弱得可以。
换作是以前,这种级别的小鬼,她吹口气都能让它魂飞魄散。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又是咬手指又是画符,搞得自己差点当场厥过去。
地上的那道朱砂符文,光芒已经开始闪烁不定,明显撑不了太久。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洛白薇咬着牙,强撑着酸软的身体,费力地盘腿坐好。她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最简单的“问灵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那点可怜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尝试着与那女鬼混乱的残存意识进行沟通。
精神力刚一接触到女鬼的怨气,一股庞杂混乱的信息洪流就猛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痛苦。
怨恨。
饥饿。
冰冷。
黑暗。
无数负面的情绪和破碎的感知,像一团打了死结的乱麻,疯狂地冲击着她的意识。这感觉,就像是把脑袋伸进了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绞肉机里,疼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洛白薇强忍着不适,守住自己的心神,用自己那微弱的精神力,像一把小小的梳子,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开始梳理那团乱码一样的信息。
她必须快。
在一堆无用的垃圾信息里,她捕捉到了第一个清晰的关键词:疼。
紧接着,一幅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现。
那是一个少女的视角。
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宫女服,正躲在一座假山后面,浑身都在发抖。她看到不远处的回廊下,一个穿着华贵宫装的妃子,正将一个什么东西,偷偷塞给了一个侍卫。
她好像不小心,弄出了一点声响。
那个妃子和侍卫的脸,猛地转了过来。
画面到这里,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淹没。
她感觉自己被人捂住了嘴,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死死地按住,拖进了一间黑漆漆的屋子。
然后,是一道冰冷的、划过脖颈的触感。
很疼。
撕心裂肺的疼。
世界在旋转,她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倒在地上,脖子那里,正喷着血。
最后,是被人扔进一个又黑又深的地方,无尽的冰冷和黑暗,将她彻底吞噬。
原来是这样……
洛白薇了然。只是个撞破了秘密,被灭口的可怜宫女。
她继续梳理着。
既然这女鬼是几十年前的前朝宫女,那她一定知道这个院子的来历。
洛白薇将自己的意念集中在“静心苑”这三个字上。
很快,更多的画面涌了进来。
她看到了这个院子“前世”的样子。这里,根本不叫什么静心苑,院门口的牌匾上,挂着两个冰冷的字:冷宫。
一个个穿着华服、曾经风光无限的女人,被关在这里。她们有的哭,有的笑,有的麻木地坐在台阶上,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