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聚在一起嚼舌根的丫鬟被吓了一跳，但看清来人是宋潇潇之后，脸上那点惊慌瞬间就变成了不屑和挑衅。
为首的那个叫小翠的丫鬟，以前就因为嫉妒她，没少在李氏面前告她的状。此刻，她更是仗着宋潇潇失势，直接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宋大小姐’啊。我们姐妹几个说说话，关您什么事啊？”
“你们……”宋潇潇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你们身为下人，在背后如此议论主子，就不怕被掌嘴吗？”
“主子？”小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你算哪门子的主子？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种罢了！我们现在的主子，是婉儿小姐！你啊，现在连我们这些下人都不如！”
“你！”
宋潇潇气血翻涌，扬起手就想打过去，可手举在半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凭什么打？
她现在算什么？
她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又酸又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那几个丫鬟，看着她这副气得发抖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笑得更加得意和放肆了。
宋潇潇那举在半空中的手，终究是没有落下。
但她眼中的怒火，却在瞬间被一种彻骨的冰冷所取代。她缓缓放下手，目光如刀，扫过那几个笑得前仰后合的丫鬟。
“我算哪门子的主子？”她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清脆而刺耳。“我是侯爷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你们说我是野种，那便是说侯爷眼瞎心盲，养了个野种十六年，还对她视若珍宝。你们这是在骂我，还是在骂侯爷？”
此言一出，那几个丫鬟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她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辱一个失势的假千金，却万万不敢背上一个辱骂当朝侯爷的罪名！
为首的小翠强自镇定，嘴硬道：“你……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我们可没那个意思！”
“有没有那个意思，不是你们说了算。”宋潇潇一步步逼近，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狠厉。“掌嘴。自己掌嘴二十，或者，我现在就去寻父亲和李夫人，让他们来评评理，看看这侯府的规矩，是不是已经烂到了根子上，连下人都能随意编排主子的不是了。”
她口中的“父亲”二字，说得清晰无比，像是在提醒她们，也像是在提醒自己。无论真假，这十六年的父女情分，是天下皆知的事实。只要永宁侯还要脸面，就绝不会容忍下人如此践踏侯府的尊严。
那几个丫鬟彻底慌了神，面面相觑，眼中的得意和嚣张早已被恐惧所取代。她们很清楚，这件事如果真的闹到侯爷面前，不管宋潇潇如今是何等境地，她们几个嚼舌根的奴才，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小翠咬着牙，权衡利弊之后，脸上血色尽褪。她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响亮。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几个也不敢再犹豫，纷纷抬手，左右开弓地往自己脸上扇去。巴掌声此起彼伏，她们一边打，一边含糊不清地求饶：“大小姐……奴婢错了……奴婢嘴贱……求大小姐饶了我们吧……”
宋潇潇冷冷地看着，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荒凉。她知道，这不过是狐假虎威。今日能压住她们，不过是借着侯爷最后那点稀薄的颜面。明日呢？后日呢？当所有人都习惯了她的失势，当她连这点“余威”都耗尽时，又该如何自处？
就在这时，一个娇柔婉转，如同黄莺出谷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哎呀，这是在做什么？姐姐，你怎么能让她们跪在这么冷的天里，快起来，都快起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宋婉儿身披一件华丽的白狐裘，头上戴着精致的珍珠发钗，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正满脸心疼地快步走来。她那张楚楚动人的脸上，满是天真和不忍，仿佛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
她一到场，便立刻蹲下身，亲自去扶那个为首的小翠，语气里满是关切和自责：“快起来，地上多凉啊。都是我的不是，若不是因为我，姐姐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你们也是，姐姐心情不好，你们就该多让着她一些，怎么还惹她生气呢？”
她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宋潇潇是在“迁怒”，又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显得自己宽容大度，还顺便收买了人心。
那几个丫鬟一见救星来了，顿时哭得更加凄惨，纷纷扑到宋婉儿脚边，七嘴八舌地哭诉起来，当然，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宋潇潇是如何的蛮横霸道，无理取闹。
宋婉儿听着，脸上的疼惜之色更浓。她站起身，走到宋潇潇面前，柔声劝道：“姐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她们也是无心之失，不过是说了几句心疼我的话罢了。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她们这一回吧？你要是实在生气，就打我骂我好了，别为难她们，好吗？”
她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滚落下来，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周围的下人看着这一幕，看向宋潇潇的眼神愈发鄙夷和不满了。
看看，这才是真正金枝玉叶该有的气度！心地善良，宽厚待人。再看那个假的，不仅鸠占鹊巢，还如此心胸狭隘，刻薄寡恩，真是云泥之别！
宋潇潇看着眼前这张纯良无害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妹妹真是好大的面子，也好一副菩萨心肠。”
宋婉儿像是没听出她话中的讽刺，依旧柔柔地笑着，挥了挥手，对那几个丫鬟说：“好了，都别跪着了，快下去擦点药吧。记住，今天的事不许再提，姐姐只是一时心情不好罢了。”
“多谢婉儿小姐！婉儿小姐真是活菩萨！”
几个丫鬟如蒙大赦，感恩戴德地冲着宋婉儿磕了头，才互相搀扶着，用怨毒的眼神剜了宋潇潇一眼，狼狈地退了下去。
转眼间，假山旁便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宋婉儿脸上的笑容未减，但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方才的温柔和纯真却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轻蔑。
她缓缓踱步到宋潇潇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道：“姐姐，倒是小瞧你了。我还以为，你只会躲在那个破院子里哭呢。”
2025-10-08 08: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