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潇潇心中一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不过,我劝你还是认清自己的身份。”宋婉儿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拂过自己名贵的狐裘,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你以为你刚才那番话能吓住谁?不过是借着父亲最后一丝对你的愧疚罢了。可愧疚这种东西,是最不值钱的。你现在,不过是侯府养着的一条狗,一条……随时都可能被丢出去的丧家之犬。”
她凑近宋潇潇的耳边,吐出的气息都带着毒蛇般的阴冷:“所以,收起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和不甘。安安分分地待着,或许还能有口饭吃。若再敢像今天这样耍什么心眼,挑战我的底线……”
她顿了顿,直起身子,重新露出那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宋潇潇很明显感觉到宋婉儿变了。
或者说,她终于不再伪装了。
刚来侯府那几天的怯懦和不安,就像一层薄薄的壳,在永宁侯和侯夫人李氏毫无底线的宠爱下,被她自己亲手敲碎,露出了里面那个被嫉妒和虚荣填满的、截然不同的芯子。
她好像特别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将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踩在脚下的感觉。
这种折磨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就因为是小事,才更让人憋屈和无力。
没过两天,宋潇潇在院子里洗自己那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刚晾起来,宋婉儿就带着丫鬟路过。她停下脚步,夸张地用手帕掩住鼻子。
“哎呀,潇潇姐姐,你这些衣服怎么能晾在这里呢?”她声音柔柔弱弱的,但话里的意思却像针一样扎人,“我从我屋里的窗户正好能看见,这灰扑扑的,多碍眼啊。”
宋潇潇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氏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对着宋潇潇就是一顿呵斥:“你还有没有点规矩!府里是缺了你晾衣服的地方吗?非要晾在这里碍婉儿的眼!还不快收起来!”
宋潇潇只能默默地把半干的衣服收回去,屋里潮湿,那些衣服晾了好几天都带着一股霉味。
还有一次,宋婉儿新得了一只金丝雀,宝贝得不行,挂在花园的廊檐下。宋潇潇从那儿路过,脚步声可能重了点,那鸟扑腾了两下翅膀。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宋婉儿当场就红了眼圈,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潇潇姐姐,你走路怎么不看着点呀?你吓到我的‘金铃’了!”
这种事,要是放在以前,根本没人会理会。可现在,捅到侯爷那里,就成了宋潇潇“心存怨恨,故意惊扰”。
永宁侯看着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疏离,变得越来越不耐烦,甚至带上了一丝厌恶。
仿佛她这个冒牌货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连呼吸都是错的。
而侯夫人李氏,更是恨不得立刻找个由头,把她这个碍眼的沙子彻底从侯府这栋华丽的屋子里扫地出门。
很快,李氏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为了向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正式介绍宋婉儿这位失而复得的真千金,李氏决定举办一场赏花宴。帖子雪片似的飞向了京中各大府邸,一时间,永宁侯府要办宴席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
府里上上下下都忙碌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只有宋潇潇,像个局外人。
宴会前一天,李氏把她叫到了跟前。
“明天府里要宴客,人手不够。”李氏端着茶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里是命令的口吻,“你也别闲着了,去厨房帮帮忙,到时候在前厅端个茶水什么的。”
宋潇潇攥紧了袖子里的手,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想拒绝,想说自己不是下人。可她看着李氏那张写满了“你敢说个不字试试”的脸,就知道,反抗是徒劳的。
她现在,确实连个下人都不如。
至少下人还能领月钱,而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随时可能被赶走的累赘。
“……是。”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李氏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挥了挥手,像打发一只苍蝇,“去吧。”
赏花宴当天,天气正好。
揽月轩外的花园里,名贵的冬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京中各府的贵妇和小姐们盛装出席,衣香鬓影,珠光宝气,整个花园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宴会的绝对主角,自然是宋婉儿。
她穿着一身李氏特意为她定制的、用金线绣着百蝶穿花图案的华贵衣裙,头上戴着全套的红宝石头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被李氏亲热地挽着,介绍给一位又一位的贵妇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欣喜,引来一片赞叹和怜爱。
“哎哟,这就是侯府的千金啊,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可不是嘛,这眉眼,跟侯爷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总算是回来了,以后有的是福气享呢!”
而宋潇潇,穿着一身最普通的青色布裙,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用一根木簪绾着。她被管事婆子呼来喝去,干着最累的活儿。
她端着沉重的茶盘,机械地穿梭在人群之中,给这个夫人添茶,给那个小姐送上点心。
她低着头,努力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可那些目光还是像刀子一样,一道道地落在她身上。
有同情的,有怜悯的,但更多的,是鄙夷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她能清楚地听到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快看,就是她,那个假的。”
“啧啧,真是可怜,昨天还是大小姐,今天就成端茶倒水的丫鬟了。”
“可怜什么!占了人家十六年的富贵,现在只是让她干点活,已经算是侯爷仁慈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被钉在耻辱柱上,任由所有人指指点点。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宴会进行到一半,宋潇潇端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正准备给凉亭里的几位小姐送过去。
宋婉儿正和几个年纪相仿的贵女有说有笑,看到宋潇潇走过来,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