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儿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随即又挺起了胸膛。她怕什么?现在爹爹疼她,夫人护她,整个侯府都是她的天下。而眼前的宋潇潇,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她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快要凝固的时刻。
就在宋潇潇准备豁出一切,哪怕是死,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的瞬间。
“嘀——嘀——嘀——”
一个尖锐得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子里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那个已经沉默了许久的系统。
它从来没有发出过如此急促、如此凄厉的警报声,像是在拉响最后的丧钟。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剧烈,求生意志极速下降!生命值急速下降!】
【98%……73%……56%……】
【警告!生命值即将清零!即将清零!】
随着那冰冷的机械音,宋潇潇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气正在被飞快地抽走。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
李氏那张刻薄的脸,宋婉儿那张得意的脸,周围那些贵妇小姐们幸灾乐祸的脸……所有人的面孔都拉长、旋转,变成了一团团怪诞的色块。
她们的说话声,嘲笑声,也都变得遥远而空洞,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她要死了吗?
她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挣扎了这么久,忍受了这么多,最后,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因为这点破事?
就因为,她不肯去舔一只鞋?
就在宋潇潇的意识即将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刻,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身体在往下沉,往下沉……
可就在这时,脑子里那个一直尖锐鸣叫的警报声,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嘀——嘀——滋啦——”
那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台接触不良的老旧收音机,在午夜里发疯似的乱响,充满了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一道像是被强电流干扰到完全变了调的、扭曲的机械音,猛地在她混沌的脑海里炸开!
【错…误!目标人物信息…异常!启…动…紧急修正程…序……】
那声音卡顿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轮的缝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滋啦……修正完毕!真命攻略目标:萧宴!身份不详,请宿主自行探索!】
【警告!能量严重不足……系统……即将进入……强制休眠模式……】
【休眠倒计时……三……二……】
“轰!”
这道信息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进了宋潇潇那片混沌的意识里,硬生生给劈开了一道缝隙。
萧宴?
哪个萧宴?
那个跟在宋湛身后,总是沉默寡言,像个影子一样的侍卫?
他才是……真命攻略目标?
那她之前为了宋湛做的那些事,受的那些委屈,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这个巨大的、荒谬的信息砸得她头晕目眩,还没等她消化万分之一,脑子里那个滋滋啦啦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从她穿越过来就一直存在的系统,就这么没了声音,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而随着脑内世界的寂静,外部世界的嘈杂声又重新变得无比清晰,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将她淹没。
“喂!你到底舔不舔?”
宋婉儿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潇潇,“装死给谁看呢?”
“就是,磨磨蹭蹭的,耽误大家的时间!”
“我看她就是不想活了!”
周围的催促和嘲笑声此起彼伏。
宋潇潇缓缓地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
她看见了宋婉儿那张不耐烦的脸,看见了她脚上那只沾了一点灰尘的、象征着无上羞辱的绣鞋。
侯夫人李氏冷笑一声,脸上的耐心也终于告罄。
“看来是给脸不要脸了。”她对着旁边侍立的两个粗壮婆子使了个眼色,声音冰冷刺骨,“来人,给我按着她!今天我就要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那两个婆子立刻应声,狞笑着朝她走了过来,准备动手。
巨大的荒谬感和彻骨的绝望感,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宋潇潇的喉咙。
系统休眠了。
那个她以为是金手指,是救命稻草的东西,在最关键的时候,告诉她一直以来都搞错了目标,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攻略宋湛的任务没了,可她眼下的处境,没有丝毫改变。
不,甚至更糟了。
她连最后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都被抽走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目光从那两个步步紧逼的婆子身上移开。
她看了一眼高高在上,满脸冷酷的侯夫人李氏。
又看了一眼旁边抱臂而立,眼神里全是快意和残忍的宋婉儿。
然后,她看向了周围那些人。那些穿着华服、身份高贵的贵妇和小姐们,她们的脸上没有一丝同情,只有麻木不仁和幸灾乐祸。她们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斗兽表演,而她,就是那个即将被撕碎的困兽。
最后,她的目光穿过了这群人,穿过了这片充满了恶意和嘲讽的空气,落在了不远处的角落里。
那个角落,站着宋湛。
他依旧是一身锦衣华服,身姿挺拔,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他皱着眉,看着眼前的闹剧,眼神里没有关心,没有愤怒,只有一丝被打扰了清净的、属于上位者的不悦。
仿佛眼前被羞辱的不是一个曾经和他朝夕相处了十六年的人,而只是一个不小心弄脏了他家地毯的下人。
然后,宋潇潇的视线,越过了宋湛,落在了他身后那片廊柱的阴影里。
萧宴。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穿着一身不起眼的侍卫服,身形笔直,像一尊沉默的石雕,完美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可宋潇潇看见他了。
在她脑子里那个名字炸开之后,她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不受控制地就找到了他。
他也正看着她。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看热闹,也没有像宋湛那样不耐烦。
他的目光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那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宋潇潇根本看不懂。
里面有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像一个工匠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好像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那一丝情绪深藏在眼底,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是怜悯?还是……更深层次的探究?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她即将被按倒在地,被强迫去舔那只鞋子的时候,在她被所有人逼上绝路的时候,这个刚刚被系统宣布为她“真命目标”的男人,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即将落幕的戏剧。
所有的路,好像都被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