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潇潇从她身边经过的瞬间，宋婉儿突然“哎呀”一声，身体微微一侧，像是没站稳一样，正好撞上了宋潇潇的手臂。
“哐当！”
宋潇潇手里的茶壶一歪，滚烫的茶水瞬间泼了出来。茶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部分茶水都洒在了地上，但还是有几滴，不偏不倚地溅湿了宋婉儿那华丽的裙角，留下了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集中了过来。
宋婉儿立刻就红了眼眶，她不去看自己那价值不菲的裙子，反而一脸委屈，泫然欲泣地看着还愣在原地的宋潇潇。
“潇潇姐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抢了你的位置……可、可你也不该……不该故意拿热茶来烫我啊……”
她这么一说，整个场面瞬间就炸了。
“天哪！她居然敢故意泼婉儿小姐！”
“这心肠也太歹毒了吧！”
宋潇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解释，想说不是我，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身影就带着一阵香风，怒气冲冲地冲了过来。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宋潇潇的脸上。
李氏冲到跟前，看都没看地上的碎瓷片，一把将宋婉儿护在身后，指着宋潇潇的鼻子就破口大骂，那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这个心肠歹毒的贱人！婉儿好心叫你一声姐姐，你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害她！我们侯府好吃好喝地收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真是个不知悔改的白眼狼！”
宋潇潇被打得一个踉跄，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捂着脸，抬起头，想为自己辩解一句。
可她看到的，是李氏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是宋婉儿躲在李氏身后投来的、那带着胜利者微笑的委屈眼神。
她再看向周围，那些所谓的贵妇小姐们，一张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全都写满了看好戏的兴奋和理所当然的鄙夷。
没有一个人，对她抱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在他们眼里，她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会做出这种嫉妒发狂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知道，没人会信她。
如果说之前被赶去破院子、吃残羹冷炙、被下人嘲讽，还让她对这个所谓的“家”抱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幻想，那么现在，这一巴掌，彻底把那点可笑的幻想打得粉碎，连点渣都不剩。
她捂着脸，耳朵里还是一片嗡嗡的轰鸣声，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水雾。
她看着眼前这对惺惺作态的母女，一个满脸怒容，扮演着护女心切的慈母；一个躲在后面，露出一双含着泪却藏着得意的眼睛。
宋潇潇只觉得一阵反胃。
恶心。
太恶心了。
她的沉默，在别人看来，就是默认，是心虚，是害怕。
宋婉儿见她半天不说话，只是捂着脸站在那里，以为她是真的怕了，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她眼里的得意更盛，胆子也更大了。
她从李氏的身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款款走到宋潇潇面前，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潇潇姐姐。”
她又叫了一声姐姐，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听在宋潇潇耳朵里，却比刚才李氏的咒骂还要刺耳。
“你看，”宋婉儿伸出脚，那是一双用金线绣着繁复花纹的名贵绣鞋，鞋面上镶着细小的珍珠，华美无比。她用纤细的手指，指了指鞋面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比米粒还小的灰尘印记，“你刚才打翻茶壶，把水溅得到处都是，弄脏了我最喜欢的鞋子。”
她抬起头，那张纯真无辜的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却还愿意宽恕罪人的人。
“你不是说，你心里没有怨我吗？”她轻声细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淬毒，“那你证明给我看呀。”
花园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看这场好戏要如何收场。
宋婉儿很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她嘴角的笑意加深，用那双看似天真的眼睛盯着宋潇潇，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把它……舔干净。只要你把它舔干净，我就相信你不是故意的，我就原谅你。”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那些最爱看热闹的贵妇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她们的眼神变得更加兴奋，更加热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刁难了。
这是赤裸裸的，不留任何余地的羞辱。
这是要把一个曾经的侯府大小姐，把她仅剩的那点可怜的尊严，彻彻底底地踩在脚底下，再狠狠地碾上几脚。
宋潇潇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不是下人，不是奴婢，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侯夫人李氏非但没有觉得女儿的要求有任何过分之处，反而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可以彻底摧毁宋潇潇的机会。她在一旁煽风点火，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
“潇潇，你听见没有？婉儿就是心善，还愿意给你个台阶下。换做是我，早就把你乱棍打出去了！你还不快点谢谢婉儿的大度？”
“是啊，快点吧，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舔一下又不会死，总比被赶出府当乞丐强吧？”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像无数只嗡嗡叫的苍蝇，钻进她的耳朵里，搅得她头痛欲裂。
宋潇潇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抠进了掌心，刺破了皮肉，黏腻的温热感传来，她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到了那股从胸腔里喷薄而出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烧成灰烬的愤怒上。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一丝迷茫和隐忍的眼睛，此刻，像是有两簇黑色的火焰在燃烧。她死死地盯着宋婉儿那张脸，那张看起来纯洁无瑕，实际上却比蛇蝎还要恶毒的脸。
她想看清楚，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想出如此下作的法子来作践别人。
2025-10-08 0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