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猛地一咬牙,那股子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勇气,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她抬起头,挺直了腰板,将那个布包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王妃放心,小桃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事情办好!”
当天深夜,万籁俱寂。
月亮被乌云遮住,整个誉王府,都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一道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静心苑那破败的屋子里闪了出来。
正是小桃。
她已经按照洛白薇的计划,换上了一身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小厮的破衣服,又宽又大,袖子和裤腿都挽了好几圈。脸上用锅底灰和泥巴抹得乱七八糟,黑一道黄一道的,别说认出她是谁,就是凑近了看,都分不清是男是女。
她伏在墙角,像一只受惊的猫,仔细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再无其他。
她不再犹豫,猫着腰,跑到了院子角落一处被荒草掩盖的墙根下。拨开杂草,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洞。
那是静心苑的狗洞。
是她们唯一的,通往外界的生路。
小桃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布包又往里塞了塞,然后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从那又黑又窄的狗洞里,一点一点地爬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一下子灌满了她的衣领。
她不敢耽搁,立刻站起身,贴着墙根的阴影,避开主路上巡逻家丁手里的灯笼光亮,一路心惊胆战地,朝着王府最北边的那个角门,摸了过去。
小桃从来没觉得,誉王府里的路,有这么长,这么黑。
从静心苑的狗洞爬出来,她就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黑暗里。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浑身的血都好像凝固了。
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脚下踩到一根枯树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能把她的魂儿吓飞半边。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她就立刻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动也不敢动,等了好久才敢继续往前挪。
王妃的嘱咐,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子里回响。
走北边角门,躲开巡逻的人。
她缩着脖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藏在阴影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就在她快要绕过一片假山的时候,前方忽然亮起了两点昏黄的光。
是巡逻的家丁!
小桃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她想也不想,一矮身就钻进了假山的缝隙里,把自己死死地塞在两块冰冷的石头中间,连呼吸都停住了。
光亮越来越近,伴随着两个家丁懒洋洋的说话声。
“真他娘的冷,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忍忍吧,再过一个时辰就该换班了。回去喝口热酒,睡个好觉。哎,你说,静心苑那位,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八成是吧。下午的时候闹得那么大,到现在都没请府医,王爷那边也没个动静,这不明摆着嘛。”
“啧,也是个可怜人。想当初嫁进来的时候,那排场……”
“行了,少说两句,当心祸从口出。咱们当下人的,管好自己的嘴就行了。”
脚步声和说话声,从离她不到十步远的地方慢慢走过,然后渐渐远去。
直到那两点光亮彻底消失在长廊的尽头,小桃才敢大口地喘气。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靠在石头上,腿肚子都在发软,差点就站不起来。
不行,不能耽搁。
王妃还在等她。
她咬着牙,从假山后面出来,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
又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她终于摸到了那个平时专门用来运送泔水和杂物的偏僻角门。
门紧紧地锁着,一把大大的黄铜锁,在黑暗中泛着一点幽光。
小桃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急得满头大汗,伸手用力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王妃的话。
她赶紧从怀里,摸出了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铁丝。这是王妃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特地教过她怎么用。
她哆哆嗦嗦地把铁丝伸进那个小小的锁孔里,学着王妃教的样子,在里面捅来捅去。
她以前在街边听说书先生讲过话本子,里面的侠盗飞贼,开个锁就跟用钥匙一样容易。可自己一试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多难。
铁丝在里面刮得“刺啦”作响,可那锁芯,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的手都捅酸了,额头上的汗珠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不行……打不开……
一阵绝望涌上心头,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又往里用力捅了一下。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在死寂的夜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小桃愣住了。
她试着转动了一下铁丝。
锁开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她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她差点就叫出声来,又赶紧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锁,拉开一道门缝,像条泥鳅一样溜了出去。然后又赶紧从外面,把锁重新挂好,伪装成原来的样子。
出了王府,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既新奇,又可怕。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黑漆漆的巷子,像一只只张着大嘴的怪兽。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按照王妃凭着记忆给她画的那张简易地图,在那些她从来没走过的小巷子里穿行。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直到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她才终于在城西一条不起眼的街道上,找到了那块挂着“通宝斋”三个字的陈旧牌匾。
她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但还是强撑着,躲在对面的一个墙角里,等着当铺开门。
天色大亮,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当铺的伙计打着哈欠,卸下了门板。小桃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等到伙计进去,才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了进去。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灰色绸衫,留着两撇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拿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着算盘。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是听到了脚步声。
“当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