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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脱胎换骨

2025-10-08 08:13
“你听我说完,”洛白薇打断她,“等天亮后,你就装作被吓晕了,在这里被人发现。记住,不管谁问你,你都说你跟着运尸体的仆役,走到这里时,被雷声吓晕了过去。等你醒来,那两个仆役和王妃的‘尸身’,就全都不见了。”
“一定要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你只是被吓坏了。他们找不到人,找不到尸体,只会当成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被野兽拖走了,暂时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等过个十天半月,风声过去了,你就想办法,用这些银子给自己赎身,或者找个由头出府。然后,按照信里的地址,来找我。明白了吗?”
洛白薇的每一句话都清晰无比,条理分明,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死而复生”、逃出生天的人。
小桃愣愣地听着,用力地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奴婢……奴婢记住了!王……公子,您……您多保重!”
“嗯。”洛白薇应了一声。
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被风雨和黑暗笼罩着的誉王府的高高院墙。
那里,是她作为洛白薇,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是她的牢笼,也是她的地狱。
此刻,她终于逃了出来。
洛白薇深深地看了小桃一眼。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挺直了背脊,戴着斗笠的身影,就那么决然地、毫不犹豫地,一步步走进了那片无边的黑暗与茫茫的雨夜之中。
她的身影很快就绕过了假山的另一侧,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里,又只剩下小桃一个人。
还有地上那两个昏迷不醒的仆役,和那件被扔在泥水里的、属于誉王妃的囚衣。
小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石像。
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东西,那几张被雨水浸湿、变得软趴趴的银票,和那个同样湿透了的信封,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滚烫的泪水,从她的脸颊上不断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雨水是冷的,泪水是热的,可她的心,却是茫然的。
王妃……走了。
不,不是王妃了。
小桃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
她知道,从今天晚上起,那个在誉王府里受尽委屈、逆来顺受的誉王妃,已经彻底死了。
而她的主子,将要开始一段她完全无法想象的、全新的、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她不能哭。
公子说了,她要装作被吓晕了。
她要活下去,要好好地活下去,然后想办法出府,去找她的主子。
小桃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坚定。她小心翼翼地将银票和信揣进最贴身的衣兜里,然后看了一眼四周,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可以靠着假山石的地方,蜷缩起身子,闭上了眼睛。
她要等。
等着天亮,等着被人发现。
……
而另一边,洛白薇正大步走在京城无人的长街上。
“哗啦啦——”
雨下得更大了,像天河决了口,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巨大的水声之中。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在深夜里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在街角屋檐下躲雨的野猫,被她的脚步声惊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便飞快地窜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雨水冲刷着她身上的泥泞,也冲刷着她脚下的青石板路。污水顺着街沿流淌,带走了尘土,也仿佛带走了过去的一切。
她没有撑伞,就那么任由冰冷的雨水浇灌在身上,斗笠的边缘滴着水线,在她眼前形成一道模糊的水帘。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冰冷,但自由。
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撕裂了厚重的乌云,将整座沉睡的京城照得亮如白昼。
洛白薇抬起头,透过斗笠的水帘,看向那被闪电撕裂的天空。
高大的城墙,巍峨的宫殿轮廓,鳞次栉比的屋檐,都在这瞬间的光亮中一览无遗。
这里是天子脚下,是这个国家最繁华、最森严的地方。
也是埋葬了“誉王妃洛白薇”的地方。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满是雨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腥甜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痒,但她却觉得无比舒畅。
这是自由的空气。
属于誉王妃洛白薇的人生,已经在那场拙劣的刺杀和虚假的死亡中,被画上了一个彻底的句号。
那个名字,代表着屈辱、软弱、背叛和死亡。
从今往后,都将与她无关。
而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玄门最后一代天师,洛白薇……
不。
她想,洛白薇这个名字,也该随着那座王府,一同被埋葬了。
她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开始。
一个能让她在这吃人的世界里,站稳脚跟,查明真相,然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身份。
她停下脚步,站在空旷的十字街口。
雨水打在斗笠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白,取她名字里的一个字。
夜,取自今晚这个助她脱胎换骨的雨夜。
白夜。
从现在起,她就叫“白夜”。
当这个名字在她心中尘埃落定的瞬间,她感觉自己身上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枷锁,也应声而断。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强大,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在斗笠的阴影下,在忽明忽暗的闪电映照中,那个笑容,带着几分嘲弄,几分自信,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危险。
誉王,柳如烟,还有那些所有想要她死的人……
你们,准备好了吗?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那场瓢泼大雨,好像要把整个京城的污秽都给冲刷干净,又好像是专门为“誉王妃洛白薇”的死,举行的一场盛大而沉默的葬礼。
雨停在天亮前。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懒洋洋地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时,白夜已经站在了京城最繁华的东市街口。
一夜未眠,但她精神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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