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誉下达完命令,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洛白薇却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周正送来的那一大堆大理寺悬案卷宗上。
南宫誉的“鹰眼”负责撒网,而她,需要找到一个最薄弱的突破口,一针扎进去。
她的手指,在一堆卷宗上缓缓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份记录得非常简单的案卷上。
她将它抽了出来。
案子记录的时间,是一年前。
“皇家绣坊管事刘某,夜里巡查,失足跌入后院枯井,溺亡。现场无他杀痕迹,无财物丢失,定为意外,结案。”
南宫誉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一个管事意外死了,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洛白薇指着卷宗上的两个字,“你看,枯井。一个早就干了的井,怎么会淹死人?”
南宫誉一愣,这才注意到这个致命的矛盾。
“而且,”洛白薇的眼神变得幽深,“皇家绣坊,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专门为宫里服务的,里面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东西,都和宫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个管事的死,在当时看来或许不起眼,但放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显得格外可疑。”
她将那份薄薄的卷宗拿在手里,仿佛握着一条通往真相的线头。
“我决定,从这口井开始查起。”
要想查清一年前皇家绣坊的旧案,光靠大理寺那份语焉不详的卷宗,跟看天书没区别。
那上面除了“意外溺亡”四个字,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必须找到知情人。
洛白薇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张员外。
誉王府的“鹰眼”适合去查那些藏在暗处的刀光剑影,但要打听市井深巷里的陈年旧事,还得是那些无孔不入的耳朵。
她没耽搁,当天就备了份薄礼,亲自去了张府。
张员外一听是洛白薇来了,连滚带爬地就从后院冲了出来,那热情劲儿,差点把门槛都给踩平了。
“哎哟,王妃您怎么亲自来了!您有什么事儿,派人传个话,老朽我飞奔着就去王府了啊!”
洛白薇没跟他客套,直接进了正堂,开门见山。
“张员外,我需要你帮我找个人。”
“您说!别说找一个人,您就是要老朽把这京城翻个底朝天,老朽也给您办了!”张员外拍着胸脯,一脸的忠心耿耿。
洛白薇把那份案卷拿了出来,指着上面的名字。
“一年前,皇家绣坊有个姓刘的管事,意外死了。我想找一个当时在绣坊做事,并且跟这位刘管事相熟的人。最好是现在已经不在绣坊干了的,说话能方便些。”
张员外凑过来看了一眼,捻着胡须思索了片刻,立刻就明白了。
“王妃放心!这事儿,包在老朽身上!”他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您是不知道,这京城里,就没有我们丐帮兄弟打听不到的事儿。上到王公贵族家后门的泔水倒了几桶,下到哪条街的野狗昨天生了几只崽,都门儿清!”
他二话不说,当着洛白薇的面就叫来了管家,如此这般地吩咐下去。整个过程雷厉风行,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丐帮的效率,确实惊人。
不到两天功夫,张员外就兴冲冲地带着消息来了誉王府。
“王妃,找着了!找着了!”
他带回了一个关键人物的名字。
“秦绣娘。在皇家绣坊干了一辈子,从一个小学徒熬成了掌事绣娘,手艺是整个京城都数一数二的。去年刘管事出事后没多久,她就说自己年纪大了,眼睛花了,干不动了,告老还乡,如今就住在城南的柳叶巷里。”
“最要紧的是,”张员外压低了声音,“我的人打听到,这位秦绣娘当年跟那个刘管事关系很不错,算得上是老交情了。刘管事死后,她好几次跟人念叨,说老刘那人,脚底下跟长了眼睛似的,怎么可能自己掉井里去。只不过她一个老婆子,人微言轻,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正是洛白薇想要找的人。
她决定亲自去拜访这位秦绣娘。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换上了一身青色的男式长衫,束起长发,用特制的药水将肤色弄得黯淡了些,又画粗了眉毛,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眉清目秀、气质文弱的俊俏后生。
柳叶巷很偏僻,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屋舍都有些年头了。
洛白薇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处带着小院的屋子。她上前,轻轻叩响了院门。
“谁呀?”门内传来一个苍老但还算硬朗的声音。
很快,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她。
“请问,是秦绣娘吗?”洛白薇拱手行礼,态度十分恭敬。
“我是。你找谁?”秦绣娘眯着眼,上下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晚辈刘安,是……是刘管事的远房侄孙。”洛白薇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哀戚,“家父前阵子才收到叔公一年前过世的消息,心中悲痛万分,特意命晚辈前来京城祭拜一番。听闻叔公在世时,与您是至交好友,所以特来拜会,也想……也想向您打听一下叔公当年的一些事。”
听到“刘管事”三个字,秦绣娘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她又仔细地看了看洛白薇,见她眉目诚恳,言辞恳切,不像是什么坏人,那份警惕才慢慢卸了下去。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将门完全打开,“原来是老刘家的后人。进来吧,孩子。”
秦绣娘的院子里种着些瓜果蔬菜,打理得很干净。屋里陈设简单,但一尘不染。
她给洛白薇倒了杯热茶,自己则坐在了对面的小板凳上,神情有些落寞。
“你叔公……是个好人啊。可惜了,走得太冤枉。”
洛白薇顺着她的话头,轻声问道:“秦奶奶,大理寺的卷宗上说,我叔公是夜里巡查,不慎失足掉进了井里。可我总觉得……他那个人,我听父亲说,是最最谨慎小心的,怎么会犯这种错?”
“谁说不是呢!”秦绣娘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能说话的人,积压在心里的东西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那口井!就在绣坊后院,都干了多少年了!我们这些人,闭着眼睛都能绕着走!他刘管事,在绣坊走了几十年,那条路他一天得走个七八遍,怎么可能就偏偏掉进去了?”